第398章 父子對話（二）

  雲景帝最終平靜地接受了蕭知璞對他的安排。

  他感慨道：「知璞，你終究還是個心軟的孩子啊！若易地而處，朕可能會選擇斬草除根……」

  留著一個跟自己不一心的前任皇帝，說句不好聽的，這純粹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蕭知璞笑了，他不甚在意地說道：「所以您最後變成了孤家寡人，我不想讓自己也變成這個模樣，因此我不會走您之前走過的路，我要走我蕭知璞自己的路。」

  而且麻煩歸麻煩，但他很有信心，不會讓這份麻煩變成威脅。

  雲景帝看著他一臉的自信和篤定，他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再次不甘心地問道：「你就這麼有信心嗎？你確定……你選擇的人都不會背叛你？要知道……你和他們，也是通過利益綁在一起的。」

  他當年不相信裴家，是因為他將裴家當成了墊腳石，他擔心他們得知真相後會不顧一切地反抗，所以不敢再相信他們。

  可知璞也沒有比他好上多少啊！

  就他所知，知璞之前與裴家並無聯繫，就連他的表哥顧安域，在與蔣家姑娘定親前，與裴家也沒什麼關聯。

  他們是被自己的賜婚聖旨給綁在一起的。

  或許也可以說，他們是為了各自的利益最終抱成一團的。

  這樣的關係，說穿了也沒有多牢靠吧？

  聽他這樣問，蕭知璞不由地笑了。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父皇知道……我表哥有一個姓雲的師父嗎？」

  雲景帝想起桂忠曾經說過的話，他點了點頭，「知道，聽說是出自雲離山的。」

  「對，雲森師父是雲離山現任山長雲陽大師的小師弟。」蕭知璞開口解釋道：「算起來，我表哥也是正統的雲離山子弟。」

  雲景帝有些明白了，「所以你給了他『雲離』兩個字做封號？你是想替他籌謀……讓他將來繼承雲離山？」

  「繼承雲離山？」蕭知璞怔了怔，隨即搖頭失笑，「朝廷向來不插手雲離山事務，我倒是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覺得表哥跟雲離山挺有緣分的，這才用了這兩個字。」

  雲景帝緘默。

  不過就是個雲離山弟子，怎麼就有緣分了？

  說句不好聽的，雲離山弟子少說也有上萬人，他們難道跟雲離山就沒有緣分嗎？

  蕭知璞自然不會跟他解釋自己表哥與雲離山的淵源。

  他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關於雲離山……父皇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忘記了告訴我？」

  雲景帝愣了一下，他想了一會兒，才不在意地開口道：「是有一件小事兒，其實告不告訴你也無所謂了，反正這些年來也沒有皇室成員去過雲離山……」

  「為何沒有？」蕭知璞反問道：「雲嘉帝不是咱們的老祖宗嗎？按理說，咱們應該時常去祭拜才對啊！」

  聞言，雲景帝難免有幾分尷尬，「那是因為，其實他不是咱們的老祖宗……雲嘉帝無子，雲蒼帝是過繼到他膝下的……咱們都是雲蒼帝的正經子孫，但不是雲嘉帝的……」

  聽他這樣說，蕭知璞的表情瞬間就轉冷了，「就算是過繼的，在宗法上也是正經的父子……說句難聽的，雲蒼帝若不是過繼給雲嘉帝為子，他又怎麼能有繼承大晟江山的機會？自己得了好處，卻不想記得這好處到底是誰給的，這難道不是忘恩負義嗎？」

  雲景帝有些困惑於他的激動，「知璞，你到底在介意什麼呢？」

  蕭知璞的表情僵住了。

  知道表哥就是雲楓之後，他的心裡一直有著很深切的慚愧感。

  這個江山原本就是雲楓的，卻被他們這些蕭氏子孫竊取了過來，若他們孝順他、尊敬他的話也還算勉勉強強，可他們沒有，他們不承認這位老祖宗，甚至連該有的供奉也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們到了陰曹地府，見到雲嘉帝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虧心，反正他自己是無顏去面對表哥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力排眾議，非要給表哥封王的緣故了。

  若是什麼都不做，他可能真的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那道坎兒。

  不過這種心情，就沒有必要跟他這位關係並不親近的父親談了。

  他收整了情緒，鄭重開口道：「之前的事情我不管，我打算重新給雲嘉帝修葺皇陵，並且，每一年都要親自前去祭拜……若是我死了，我也會叮囑我的後世子孫，將這件事情繼續給做下去。」

  雲景帝震驚地看著他。

  在察覺到他並不是開玩笑時，他一臉匪夷所思地問道：「……有必要嗎？」

  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為何非要在現在去較那個真？

  蕭知璞的神色十分肅穆，「父皇覺得沒必要，可我覺得有必要……別人我管不了，可我的兒子孫子，他們必須得知恩圖報才行，絕不能做那背信棄義的小人。」

  雲景帝聞言，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他有些慍怒地開口道：「你能耐了啊！不僅敢罵父皇，就連祖宗們也敢開口隨意罵。」

  絕不做那背信棄義的小人……這不是指著他和列祖列宗的鼻子罵嗎？

  老實說，他年輕的時候，也覺得自己的先祖在對待雲嘉帝的問題上，似乎有些欠考慮。

  可他也沒有深想，畢竟也不是真正的血脈骨肉，感慨一番也就忘到腦後去了。

  蕭知璞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反駁道：「我沒罵你們，我只是想說……有些做得不對的地方，就得主動去改正它……」

  雲景帝顯然覺得他這句話是託辭，他有些譏諷地開口道：「你的孝道別只體現在雲嘉帝一個人身上啊！有本事……你每年去安山的皇陵也祭祀一番……」

  誰知蕭知璞愣是沒覺得這是在諷刺他，他一本正經地開口道：「那是自然，我肯定會一視同仁的，等父皇百年之後，我也不會忘了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給您上柱香……」

  雲景帝簡直被氣樂了，「那朕是不是還得感恩自己生了一個好兒子？」

  「那倒也不必。」蕭知璞面不改色地說道：「裝出來的父慈子孝，讓人渾身都不舒坦，好在……父皇以後也沒有機會看到我了……

  雲景帝差點被噎死。

  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他這個小兒子……說話怎麼跟刀子似的，專挑別人的痛處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