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交心之談

  另一邊，裴行南和蕭知璞兩個人相對而立，正面面相覷著，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

  

  再過兩個多月他倆就要成親了，可在此之前，他們說過的話好像一雙手就能數完。

  因此，總有一股尷尬的生疏感在。

  又過了一會兒，還是裴行南耐不住性子，她舉起手中的糖葫蘆，問道：「你要吃嗎？」

  蕭知璞遲疑了一下，見她另外一隻手中還有兩根，頓時沒什麼心理負擔地接了過來，「……多謝裴姑娘。」

  他的手上，還戴著她親手做的棉手套。

  裴行南有些臉紅，「你怎麼還戴著這個啊？」

  京城遠沒有北疆寒冷，他現在戴著這樣一雙棉手套，看著還挺突兀的。

  蕭知璞卻意會錯了意思，以為她覺得自己不夠重視，忙開口解釋道：「裴姑娘第一次送我的東西，我自然珍惜非常，要不是太熱了，帽子圍脖我也戴上。」

  裴行南聽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

  怪不得端妃娘娘一口一個「我那個傻兒子」，確實是挺傻的。

  想了想，她笑著說道：「我剛才還跟漓兒說想見你一面，沒想到話音剛落，你就突然出現了。」

  蕭知璞有些好奇，「裴姑娘為何想見我呢？」

  「自然是問你……到底願不願意娶我了。」

  饒是裴行南素來爽快，提起自己的終.身大事來，也免不了有些忸怩，但好不容易見到面了，該問的話自然還是要問的。

  「咱倆的親事雖然是御賜的，但有些話我還是想要親口問問你，免得……不知道將來要怎麼跟你相處。」

  雖然說，不管他願不願意，都改變不了事情的走向，但好歹她也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他了。

  他若是願意，那她就將他當成夫君，與他生兒育女，一心一意過日子。

  若是他不願意，她就將他當成生意的夥伴，兩個人搭夥過日子，等有一天事情平息了，她可能會選擇離開，還他自由身。

  蕭知璞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他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知道嗎？在我離開京城之前，母妃就曾經提過想要我娶你為妻，我知道她心裡一直有個遺憾，想要通過晚輩的姻緣來彌補，我心裡能夠理解，但那個時候我跟她說——您別白費力氣了，我與裴家姑娘沒有可能。」

  裴行南怔住。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兒，怪不得她與蕭知璞的親事定下來之後，端妃娘娘十分歡喜，每次她去玉絮宮，端妃娘娘總是對她噓寒問暖的，對她像親生的姑娘一樣。

  想起蕭知璞最後說的那句話，她的心頭忍不住有些黯然。

  有一個開明體貼的婆母固然很好，可若是夫君不願意接納她，這日子也還是很難過得下去。

  蕭知璞見她面露傷感，忍不住出言安慰道：「你別想歪了，我會那樣說不是因為我不想娶你，而是我知道父皇心裡忌諱裴家，尤其忌諱長寧叔父，他不可能同意我娶裴家女，我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心底升起無望的期盼罷了。」

  裴行南愣住。

  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蕭知璞看著她，「知道咱們的親事之後，我的第一反應是十分驚訝……不，確切地說，是十分震驚。」

  說到這裡，蕭知璞忍不住輕聲笑了。

  蕭家人的樣貌都不差，蕭知璞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比起雲景帝，他的眉眼更像他的母親沈瀠洄，笑起來的時候有些溫柔和煦之意。

  裴行南下意識地問道：「你是震驚……京城中的勢力到底是怎麼斡旋的，怎麼會把完全不可能的兩個人綁在了一起？」

  蕭知璞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對，我那時候還跟表哥感慨，這個世界可真是奇妙，你完全猜不到事情的下一步要如何發展。」

  裴行南沒有說話。

  蕭知璞見她這副模樣，也緩緩止住了笑容。

  他知道，她心裡還是介意他對這件親事的態度。

  想了想，他坦誠道：「裴姑娘，老實跟你說，我知道這件親事之後，震驚之餘，更多的是茫然，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當一個好夫君，能不能不辜負你……乃至整個裴家的選擇。」

  裴行南怔怔，「你知道……是裴家主動選擇了你？那你……會怪我們嗎？」

  這一點，一直是她心底的一個隱憂。

  當年蕭應.星為了得到裴家的助力可謂絞盡腦汁，可蕭知璞不一樣，他並沒有想過去爭那個位置，是他們裴家為了一己之私硬生生地將他拉入了這場戰局。

  對此，蕭知璞的反應是釋然一笑，他說：「裴姑娘對我也太沒有信心了吧？裴家的決策者就比你更信任我。」

  他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裴相公，還是長寧叔父做出的決定，但是很顯然，他們心裡很信任他。

  不然的話，若是他這個最重要的棋子都不配合，那這場戲就唱不下去了。

  裴行南有些遲疑，「可這樣做……畢竟讓你陷入了無邊風險中……」

  蕭知璞笑了，「我出身宮廷，生來就活在漩渦中，這並不是你，或者說裴家帶給我的。」

  裴行南還要再說些什麼，蕭知璞先笑開了，「裴姑娘別再糾結這個問題了，當年我父皇費足了心機才得到裴家的支持，現在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若是還抱怨這抱怨那的，老天爺都該看不過眼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或許蕭知璞原本想過的是瑞王爺那樣瀟灑恣意的日子，可他們卻偏偏不讓他清閒，偏偏讓他去爭、去搶。

  這不是也挺堵心的嗎？

  對此，蕭知璞的態度十分坦然，他平靜地說道：「其實權利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我若有一朝掌了天下大權，絕不會讓外祖父那樣浴血奮戰，為了大晟的安危耗盡心血的老將死於不明不白的陰謀，也不會讓裴相公那樣為了百姓鞠躬盡瘁一輩子的人，因為心底的一點猜忌就落得個黯然離場的下場。」

  說到這裡，他的情緒似乎有些失控，忍不住伸手掩住了雙眼。

  裴行南有些震驚。

  她著實沒有想到蕭知璞會說出這樣一段話來，但看著他臉上無比認真的神態，她相信他說的都是心裡話。

  至少在這一刻，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蕭知璞勉強按下心神，他看著眼前的人，不由地感慨道：「這條路，外人看著風光無限，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它到底有多難走。只有知責於心、擔責於身、履責於行，才能不辜負所有人的期盼和重託。」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開口問道：「未來的謹王妃，你願意跟我一起，去走這條荊棘之路嗎？」

  裴行南眼底酸脹，但她堅定地沖他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走。」

  不管未來是榮耀還是險阻，只要你初心不改、不離不棄，我就會義無反顧地陪著你，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