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路上見聞(二)
2024-06-12 05:09:47
作者: 牧野清溪
幾人跟著秦時一起到了祁縣的縣衙。
說得好聽一點叫縣衙,其實只是個空蕩蕩的房子,連正屋門都沒有,裡面的家具大概都被水給泡了,亂七八糟地散落在院子的角落裡。
一眼看過去,還真是應了那四個字——「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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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一邊樂呵呵地喊人上茶,一邊招呼他們在院子裡的石桌處坐下,他解釋道:「外面亮堂,客人們就坐在這裡吧!」
其實是裡面沒有能招待客人們的桌椅,但他既然不願明說,蔣清暉他們自然也識趣,就依他的話在院子裡坐了下來。
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少年端了茶水過來。
秦時笑著問道:「小四,趙大人呢?還在村子裡忙活嗎?」
那個叫小四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憨憨地笑了,「是啊!趙大人說今天再忙活一天,大榆村的房子就能修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一大早就帶人去幹活兒了,讓我留下來看家。」
秦時吩咐他,「你去叫一下趙大人,就說縣衙里來了貴客,讓他抽空回來一趟。」
小四好奇地看了蔣清暉他們一眼,也沒有多問,只是聽話地點了點頭,應聲道:「行,我這就去喊大人回來。」
說著,一溜煙就跑出院子了。
秦時笑著招待蔣清暉他們,順便解釋道:「這個孩子是個可憐的,父母皆早亡,相依為命的祖父母又都喪生在這場大水中,趙大人見他實在可憐,就留他在縣衙里做些雜活,好歹混口飯吃。」
這話說出來,大家都沉默了。
秦時見氣氛凝重了,忍不住有些抱歉,「大家不嫌棄的話,都喝口熱茶吧!其實咱們縣衙里原本也有待客的茶葉,只是全讓大水給沖走了,我自己好茶,白水喝著總是沒滋沒味的,就去山上采了一些野茶回來,算是聊勝於無吧!」
蔣清暉見他說得這樣達觀,連道無妨,說完主動端起碗喝了一口。
聽他說是自己采的野茶,蔣清漓瞬間就感興趣了,忙跟著喝了一口,結果差點沒有當場噴出來。
又苦又澀……這也能叫茶葉?
很顯然,就算是采的野茶,也不是人人都有顧安域那樣的水準的。
不過這種時候,自然沒什麼好抱怨的,她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
就連一向養尊處優的蕭雪亭,也端著豁口的茶碗喝了起來。
秦時見狀,臉上忍不住浮現出笑意來。
這一位是裴公的外孫,那幾位不知是什麼身份,但顯然都不是那種看人下菜碟的性子,這讓他不由地產生了幾分好感。
幾人又扯了一會兒閒話,小半個時辰後,大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幾聲不滿的嚷嚷聲。
「秦時那老小子,哪裡來的香的臭的客人都往老子這裡領,平白耽誤老子幹活兒的進度……」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眼前的四個人中,打頭的是一個文雅的公子,他身後的兩個人雖然穿著男裝,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兩個姑娘家。
兩個姑娘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中年男子,既然年紀最長卻站在最後,顯然不是隨從就是護衛了。
趙艱看著眼前的人,他的視線重新轉回到最前面的蔣清暉身上。
看了好一會兒,見對方的眼神不閃不避的,他這才露出了丁點笑意,開口道:「自我介紹一下,敝人祁縣縣令趙艱,不知閣下是何等身份?」
蔣清暉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他從容開口道:「在下蔣清暉,是京城棲雲書院教授書畫的先生。」
趙艱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蔣清暉指著身後的三人,繼續說道:「這一位是舍妹,另外兩位是昭華郡主和她的護衛。」
趙艱呆了呆,他不無諷刺地開口道:「喲!連郡主娘娘都來了,我這破地方可真是蓬蓽生輝啊!」
蕭雪亭並沒有對他的不敬感到生氣,她只是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路過,有些奇怪,所以過來看看。」
蔣清暉適時地擋在了蕭雪亭的前面,他開口道:「郡主不問政事,趙縣令若有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雖沒有一官半職,但好歹在京城中也算是有些人脈,若是有能幫到趙知縣的地方,一定不遺餘力。」
趙艱見他不像是說客氣話,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苦笑道:「你幫不了我的。」
蔣清暉有些奇怪,「為何?至少我有渠道將祁縣的真實情況傳到京城去,到時候朝廷若是能夠派人來,總比你自己獨木難支要強得多了吧?」
趙艱扯了扯嘴角,不無譏諷地開口道:「你當我沒有向上面求援過嗎?事情一發生,我就向營州知州康大人求救過了,康知州也向上面遞了摺子,無奈等了許久都沒有收到回音。營州其他縣也遭了水患,只不過沒有祁縣嚴重而已,康大人幫不了我太多,我們只能靠自己自救。」
蔣清暉沒有開口說話。
按理說,下面各級官員遞過來的摺子,都要經過政事堂,可祁縣水患的時候,外祖父正好離開了京城,所以這其中到底出現了什麼差錯,他就不得而知了。
趙艱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好在我們及時疏散了人群,將人員傷亡控制在了最小,可洪水退去後,滿城的房屋幾乎都不能住人了,屋子裡的東西也都泡爛了,地里的莊稼又顆粒無收,我實在是難以靠自己的力量度過這個難關,就又去向康知州求援,康知州勸我別白費力氣了,他找了京中的熟人打聽消息,他遞的摺子確實也上達天聽了,只是聽說當時崇敬殿裡有好幾位大臣,他們都覺得祁縣是一個既不靠海、又不靠河的內城,不可能遭受那樣大的水患,說我寫的摺子太過誇大,有愚弄上意之嫌,陛下聽了這句話,直接就將摺子扔到一邊了,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神情相當不快,這種情況下,有哪個人敢再去陛下面前提這件事情?」
他這句話說出口,連蔣清漓和蕭雪亭都沉默了。
祁縣的確是一個內陸小縣,按理說不該下這麼大的雨,再則今年京城裡雨水並不比往年多,他們應該是覺得別的地方就算雨水比京城多一些,但也不至於發生內澇。
可做事情不能只靠想像就行了啊!
若是心裡懷疑,完全可以派個人來當地了解一下真實的情況再下決斷,就這樣擱置起來,不管不問的,是不是也不大合適?
尤其對一個一國之君來說,未免顯得太過敷衍和武斷,對老百姓的性命安全也太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