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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寒柘寺中(一)

2024-06-12 05:07:55 作者: 牧野清溪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的寒柘寺中,蔣清漓擺了貢品,設了香燭,化了紙錢,最後恭恭敬敬地磕了頭。

  一旁的蔣清暉也跟在她身後上了一柱香,認真地行了晚輩禮。

  兩人拜完,又一起添了香油錢,這才離開了大殿,走到寺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蔣清漓看了二哥一眼,笑著問道:「二哥剛才祭的是誰?」

  蔣清暉看著山林中鬱鬱蔥蔥的樹木,目光有些悠遠,他平靜地回答道:「祭你心中所祭之人。」

  蔣清漓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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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提出想來寒柘寺上香,娘親嫌遠不肯讓她來,是二哥主動說陪她來,娘親才鬆口的。

  她原以為二哥來只是為了陪她,現在看來是她想錯了,二哥自己其實也想來的。

  蔣清暉並沒有過多解釋。

  他自然知道今日是顧安域的生辰,雲師父也曾偷偷向他解釋過為何他從來不過生辰。

  作為晚輩,他也不是很理解顧安域的生母撇下剛出生的嬰兒不管,自己走上絕路的行為。

  都說為母則剛,她當初可能都沒敢看新生兒一眼,不然的話,大概就做不出這種不管不顧的選擇了。

  但不管怎麼說,她一直熬到顧安域出生才走上了絕路,這一點上,她就是一個讓人敬佩的母親,值得他為她上一炷香。

  蔣清漓也假想了一會兒沈漣漪當時的心境,她的心裡有些惆悵。

  作為旁觀者都覺得只要想起心都要碎了,更何況他這個當事人呢?

  這麼些年來,他沒少遭受內心的折磨吧?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道:「不知北疆那邊怎麼樣了?還有師父師公他們……想想就放心不下。」

  蔣清暉笑話她,「不是一直有通信嗎?想知道什麼問問不就好了?」

  蔣清漓聽他這樣說,神情更加沮喪了,「寫信肯定是報喜不報憂的啊!」

  難道他在戰場上磕了碰了,還能老老實實地主動告訴給她嗎?

  想想就不可能。

  就是師父,說的也儘是些愉快的事情,什麼又去了年輕時常去的地方,吃到了新的菜式,師公很開心之類的。

  她要是不懂醫可能就被騙過了,偏偏她懂。

  師公的病,就算有辦法治療也是個難熬的過程,這中間還得忌口,根本就吃不下去太多的東西。

  蔣清暉看她愁腸百結的模樣,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站起身道:「走吧!聽聞寺里的素齋做得不錯,咱們去嘗一嘗。」

  六月末的天氣,不到晌午就開始炎熱了,漓兒又素來是個怕熱的,一到夏日就吃不好、睡不好,這幾日已經明顯有些消瘦了。

  他今日帶她出來,也有讓她換一換胃口,多用些飯的心思。

  蔣清漓點了點頭。

  多想無益,反正小舅答應了會找機會帶她去看看,想來也不會食言的。

  再說小舅現在應該已經到雲離山了,她很快就能知道師父師公的近況了。

  至於顧安域,她回頭去磨一磨表姐,讓她去蕭知璞那裡探一探口風吧!

  ……

  等兄妹倆到了用齋飯的地方,剛一進去就看到已經有人在了。

  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婦人,看起來滿臉都是愁緒,她的對面則坐了一對男女,年紀都是三十來歲上下的模樣,看樣子應該是一對夫妻。

  聽見有人進來,他們都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男人眼底流露出幾分驚訝。

  蔣清暉也有些訝異,他沖那個人遠遠地拱了拱手,口中稱呼道:「宋公子。」

  對方也客氣地回了一禮,「蔣先生。」

  蔣清漓有些意外。

  宋公子……這又是哪位?

  她怎麼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但是顯然二哥並沒有替她介紹的意思,他喊了小沙彌來上飯,然後就自顧自開始幫妹妹斟茶。

  蔣清漓心裡有些不解。

  二哥這態度……可有些不太對勁啊!

  她下意識地去關注那一桌的動靜,那個年長的婦人似乎在哭泣。

  蔣清漓聽見那個年輕婦人在勸她,「婆母……吉人自有天相……祖父會好起來的……」

  那個老婦人嗚咽著說了一句什麼,有些聽不太清,好像是在說「以後可該怎麼辦啊?」之類的。

  那位宋公子無奈地說了一句,「娘親,有外人在……先不說這些……」

  聽見這個,蔣清漓急忙收回了注意力,畢竟偷聽別人說話可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事情。

  轉頭看了一眼二哥,卻發現他的神色十分平靜,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一樣。

  看見自己妹妹的視線轉了過來,他將茶杯往她眼前推了一推,「喝茶吧!」

  蔣清漓「哦」了一聲,縱然有滿心的疑惑,也只能先按捺在肚子裡了。

  ……

  等齋飯上來的時候,那一桌正好吃完,那個宋公子遠遠地沖他們點了點頭,這才帶著母親和妻子一道離開了。

  他們剛一消失在視線中,蔣清漓也顧不得吃飯了,她好奇地問道:「二哥,那是誰啊?」

  蔣清暉給她盛了湯,示意她先喝一些,這才緩緩開口道:「他是平遠侯的嫡長孫,宋璋。」

  平遠侯……這又是誰?

  蔣清暉解釋道:「平遠侯是比外祖父資歷還要老的大臣,如今也有八十高齡了,聽說最近已經臥床不起了……並沒有什麼嚴重的病,只是因為太過年邁,身體衰弱得很……大約是熬不過去這個坎兒了。」

  蔣清漓恍然。

  怪不得剛才那幾個人那樣悲傷,想來他們也是來寒柘寺替老侯爺祈福的。

  只是,她還是有幾分疑惑,「老侯爺畢竟已經八十了……」

  說句不好聽的,這也算難得的高齡了,不至於像那位夫人哭訴的那樣——以後的日子都沒法過了吧?

  聽她這樣問,蔣清暉也放下了湯碗,他輕輕嘆氣道:「老侯爺育有兩子,皆已亡故,只長子留下兩個孫子,他這若是一走,這爵位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蔣清漓有些奇怪,「為何保不住?不是有長孫在嗎?」

  既然有直系血親在,頂多就是降級承爵,再怎麼說也不至於直接被擼了吧?

  蔣清暉嘆息,「那是你不知道這其中的淵源,平遠侯一脈這些年在京城中幾無存在感,就像銷聲匿跡了一樣,你道這是為了什麼?」

  蔣清漓搖了搖頭。

  確實是夠低調的,一個侯爵,她居然聽都沒聽說過。

  蔣清暉的神情十分複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徐徐開口道:「因為平遠侯的次子,是惠陽長公主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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