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離別之情(三)
2024-06-12 05:04:53
作者: 牧野清溪
回去的路上,蔣清漓異常沉默。
她似乎陷入到了某種難解的情緒里,整個人看起來仿佛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哀傷。
顧安域心裡十分憂慮。
其實剛才在山上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阿堇的情緒有些異樣了,只是兩位師父在,他就沒顧得上詢問她。
他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阿堇的情緒驟變……好像是在師母說了他們要回雲離山以後?
為什麼?
雲離山上……有什麼需要特別介意的東西嗎?
顧安域還在毫無頭緒地胡亂猜測著,蔣清漓的思緒卻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隔了一個生死的前世。
那個時候,在蕭泠月的積極運籌下,她與顧安瀾的婚期定到了當年十月份。
在她出嫁前夕,小舅突然離開了京城,說是他一個長輩出了事情,他要趕過去處理,很遺憾可能在她成親那天趕不回來了。
因為小舅向來行蹤不定,她當時也沒有多想。
現在回想起來,小舅的長輩不都是她的長輩?
有哪個長輩是她不認識的嗎?
也就只有他的師父雲森,跟她僅有一面之緣,小舅或許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
就算小舅當時向她解釋了,那個時候的她也並不知道,雲師父就是師父口中那個「分離許久的夫君」。
她的師父當時倒是參加了她的婚禮,只是第二日就匆匆地離開了。
又過了一個多月,師父給她寄來了信,說她回了自小長大的雲離山,打算在那裡定居下來,不再來京城了,讓她自己好生過日子,不用牽掛她。
她當時跟顧安瀾鬧得很僵,正過得灰心喪氣的,給師父回信的時候,為了不讓她老人家擔心,還特意裝出了一副喜氣洋洋的語氣,給她描述了一下「顧世子夫人幸福的新婚生活」。
只是從那次之後,師父再也沒有寄信過來,她心裡十分擔心,又無法離開顧家,只能央了二哥派人去雲離山看望師父。
二哥見她急成那樣,乾脆親自跑了一趟雲離山,回來的時候,卻給她帶回來一個怎麼也無法接受的噩耗。
二哥找了許多人打聽,最終才得知師父已於去歲臘月的時候去世了,因為她的墓沒有立碑,二哥費了許久的功夫才找到她的墓地。
聽附近的人說,師父是因為她的夫君去世了,她傷心太過,才會在短短的一個月後就跟著去了。
好在她與她的夫君合葬在了一起,兩個人都安息在他們早逝的兒子旁邊。
一家三口,也算是在另一個世界裡團聚了。
蔣清漓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哭得不能自已。
她知道師父有個分開很久的夫君,但這麼多年來,師父幾乎沒有在她面前提及過他,她又怎麼會想到,師父會因為他的死,就這樣傷心地跟著去了呢?
而且那個時間點,師父應該剛好收到了她的信。
兒子和夫君都走了,唯一的徒兒嫁人後日子過得也不錯,這讓她了卻了在這塵世間的最後一點牽掛。
所以師父走的時候,應該是無牽無掛的。
蔣清漓悔恨了很長一段時間,若是她當初沒有說那些假話,若是師父得知她成親後過得不好……那師父是不是就捨不得離開她了?
回想著這些往事,蔣清漓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簌簌而下。
原本就一直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的顧安域頓時就慌亂了,「阿堇……你這是怎麼了?」
蔣清漓抬起頭,在淚眼朦朧中看著他。
她想起那個時候,自己得知了師父去世的消息,傷心之餘就打算啟程去雲離山,親自去給她老人家燒些紙錢。
結果被蕭泠月一口給否決了,她甚至奚落她——誰家媳婦會獨自出那麼遠的門?莫不是想跟野男人跑了吧?
她悲憤交加。
正好那時候傳出了顧安瀾即將迎娶蔣清柔為平妻的消息,她第一反應就是這或許是個機會,可以藉此直接逃離那個牢籠。
可惜的是,她最後還是失敗了。
她是個不孝的徒弟,師父教她護她,她不僅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甚至沒能親自給她老人家掃掃墓。
顧安域見她一直不說話,只能握住她的手,企圖讓她安心一些。
蔣清漓看著眼前的他,想起雲師父就是她的師公,那既然他們夫妻最後合葬了,顧安域應該去給他們掃過墓吧?
這樣想著,她的情緒突然有些失控,忍不住撲倒在他的懷中,失聲痛哭。
顧安域全身一僵,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她哭成這副模樣,他也顧不得什麼旖旎的心思了,連忙心疼地問道:「阿堇,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告訴我,我幫你一起想辦法。」
他停頓了一下,猜測道:「你……是不是捨不得師母他們離開?」
蔣清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顧安域試探著問道:「要不,咱們現在去追他們?」
蔣清漓伏在他的胸前,眼淚在他的衣服上暈染開來,只燙得他心底一抽一抽地疼。
又過了許久,蔣清漓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顧安域鬆了一口氣。
只要有要求就好,這一刻,哪怕她說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應該也會願意馬上去搬梯子,替她摘取下來的。
顧安域伸手掀開車簾,吩咐道:「李伯,往回走。」
聽見自家姑娘哭泣的聲音,正急得手足無措的李伯連忙應道:「好嘞!」
蔣清漓坐起了身子,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她看見顧安域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淚洇濕了,有些難為情,「你的衣服……髒了。」
顧安域不在意道:「不過是件衣服。」
見他的表情如此平靜,蔣清漓反倒有些侷促。
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顧安域解釋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緒。
捨不得師父走……這種藉口,別說顧安域不會信,就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
師父常年遊走在外,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於情於理,她都不該有如此大的反應。
可若是實話實說,他肯定會以為她瘋魔了。
顧安域看著對面的人露出明顯不安的神色,他的心有些揪疼。
很想告訴她——不要害怕,我什麼都不會問。
又擔心貿然這樣說,會嚇到了她。
他也確實沒有詢問的打算。
每個人心底,都有不願意對外人言的秘密,不能說他即將成為她的夫君,就要她將自己的一切都坦白到他眼皮子底下。
沒有必要。
他只要在她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在她想要傾訴的時候當一個聽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