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2024-06-12 04:51:16 作者: 丁邦文

  廖志國接見並宴請郎傑克的新聞,當晚在電台、電視台播出,第二天即見諸陽城日報、晚報。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陽城日報的標題:市長廖志國會見天地傳媒總裁郎傑克——知名企業助推陽城文化大市建設。

  本報訊:市委副書記、市長廖志國昨天晚上假座陽城大酒店會見大廳,親切接見並設宴招待北京天地傳媒公司總裁郎傑克,並與之進行了熱情友好的會談。天地傳媒是我國知名文化企業,業務涉獵範圍廣,實力雄厚,取得的經濟社會效益顯著。會談中,賓主雙方分別就加強文化交流與合作,坦誠而熱情地交換了意見。郎總裁表示,天地傳媒目前在陽城設立分部,意在加強與陽城在文化產品交流、影視製作、大型演藝等多領域的合作,謀求雙利共贏。廖市長希望,在目前陽城上下大力開展的文化興市工程中,要藉助與天地傳媒等大型文化巨頭的合作交流,把陽城的文化建設推上一個新台階……

  一個本來純私人化的活動,因為廖志國一句話,上了媒體,很快就讓陽城人認識了郎傑克那張圓圓胖胖的臉。

  這下,郎傑克想不高調、張揚都不行。他的那輛加長林肯,掛著一個號碼惹眼的北京牌照,開始頻頻在陽城街頭呼嘯而過。

  公司正式開張前,郎傑克專程赴陽江拜訪了蘇婧婧,並拉上黃一平陪同。此行,名義上是給蘇婧婧送請柬,實質上是做了一筆交易,郎傑克需要黃一平幫他當個見證人。

  陽江之行是在晚上,郎傑克與黃一平並肩坐在後排,司機正是美女馬嬋。

  郎傑克在陽城的分公司,前邊是辦公用房,裡面有一套小型公寓,是馬嬋的宿舍。本來,按照黃一平的理解,像他們這樣總裁與秘書的關係,實質上就是情人、同居關係,即便公開來往也不為過。平常,他也悄悄觀察過,郎、馬二人言談舉止相當隨便,有時甚至相當親昵與曖昧,應該就是自己想像與推斷的那種關係。而且,他也就此悄悄問過郎傑克,對方一笑並未否認。可是,郎傑克來陽城期間,卻是獨自住宿陽城大酒店一個套間,夜裡與黃一平閒聊時,馬嬋有時提前退出,有時即使在場也是與黃一平同時離開,似乎並不在郎傑克房間落宿。如果說是避人耳目,那也沒必要避開他這個老同學嘛。看來,此二人關係有些可疑與特別。不過,郎傑克在陽城的活動,由於有了馬嬋這個漂亮、精幹隨從,不光給外界以相當氣派的觀感,而且也顯得非常實用。這不,馬嬋這個兼職司機,眼下就非常嫻熟。

  一個小時不到,三人便進了陽江廖市長家,蘇婧婧早已在四樓工作室備好茶水、點心。

  看得出,郎傑克已經是這裡的熟客了,蘇婧婧對他也不再以郎總相稱,而是與黃一平待遇相當,呼之曰傑克弟弟。

  坐下來喝了點茶水,郎傑克鄭重遞上請柬,說:「公司在陽城設立分部,婧姐一定得光臨!」

  蘇婧婧接過請柬,笑道:「你姐夫到陽城工作,我雖然也去過幾次,可都是晚上或節假日悄悄前往,在公開場合從來沒有露面過哩。一平弟,你可以作證吧。」

  蘇婧婧說的是實話。

  在黃一平跟隨廖志國之前那三四個月,據說蘇婧婧去過兩次陽城。一次是上任不久,受市委書記洪大光夫婦邀請,兩家人利用一個星期天,在江邊一處休閒農莊聚會,算是黨政主官的合家歡,也讓彼此家人熟悉一下。還有一次,換屆選舉結束,新老市長交接完畢,丁松邀請蘇婧婧來陽城做客,地點放在丁松家裡,也是純粹家庭聚餐。兩次來陽城作客,皆是別人盡地主之誼,蘇婧婧從陽江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除了給洪、丁兩家頗佳印象,倒是真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黃一平重回市府這五個多月,蘇婧婧只來過陽城一回。那一次,廖志國連續兩個星期沒有回陽江,黃一平與司機老仇專門將她接來過雙休,基本上也是「悄悄的進莊、打槍的不要」。至於平常,黃一平偶或也向蘇婧婧發出邀請 ,而她總是婉言謝絕道:「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我這個人與別的領導夫人不同,我不喜歡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面,更不願意借丈夫的職務、權力炫耀自己。何必呢,低調一些做人,對大家都有利。」

  蘇婧婧這一點,確實也與陽城官場上的那些太太大不相同。黃一平還記得,剛進市府做秘書那會兒,大院裡暗中流行一則「三個半母老虎」的典故,說的是幾位市領導夫人如何驕橫的故事。其中,某某書記夫人出身農村,大字不識幾個,卻喜歡霸占著丈夫的專車、秘書,不時拿出首長派頭對工作人員頤指氣使,還滿嘴報紙、文件語言,搞得書記丈夫也只能暗自嘆息;某退休專員的老婆,擅長在家屬大院高聲罵大街,滿嘴活靈活現的下流話,幾乎可以現場直播人類再生產的全過程;某某某人大主任太太,三天兩頭拿把笤帚追打丈夫,搞得人大主任一年到頭臉上有指甲抓撓的痕跡;至於那所謂的半個母老虎,便是時任副市長洪大光的夫人,該女流出身於農村田間地頭,表面一副平易近人模樣,背地裡卻生怕別人瞧不起,猜疑、報復心重,最經典之處就是曾經因為一條內褲沒洗乾淨,甩手打過秘書江大偉一記耳光。當然啦,在這些領導夫人當中,馮開嶺夫人朱潔是個例外,可那種例外,又有夫妻關係不睦的因素作祟。

  廖志國上任大半年,蘇婧婧大隱隱於長江之南的陽江,確是給陽城人某些神秘感,也為廖志國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傳聞。在一般人看來,這個出身官宦之家、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子,是諳熟悉官場之道的精明之人。

  蘇婧婧接下請柬,沒說去與不去,郎傑克便轉入另一個話題。

  「婧姐,小弟我有個難事需要請你幫忙,不知行不行?」 郎傑克欲言又止,似乎確實遇到很大困難。

  「傑克弟弟不必客氣,只要可能,我當然盡力。」蘇婧婧說。

  「我在陽城的分公司倒是收拾好了,可裡面卻一無所有,北京那邊暫時也調度不過來。我想從婧姐這兒勻些東西過去,裝點一下門面應應急,也算是婧姐幫我一個大忙了。」 郎傑克的話,有種不容對方拒絕的誠懇。

  一絲驚喜之色,迅速從蘇婧婧眼裡掠過。

  「勻?怎麼個勻法?」黃一平也感覺有些突然。

  「購買,交換,租借,怎麼都行。凡是我看中的東西,按照眼前的市場行情先估個價,辦了手續我再帶走。」 郎傑克相當爽氣。

  黃一平聽了,馬上拿眼睛盯著蘇婧婧。他想,就在不久之前,蘇婧婧還在叫苦哭窮,說是這些收藏品耗電盡了家中積蓄,現在急需出手兌換成現金,以備家用與兒子日後出國留學。眼下郎傑克開口,豈不正好是個機會。

  蘇婧婧有意不接黃一平目光,略微思考些時候才說:「唉,這些東西是我多年的心血,錢不錢的倒在其次,關鍵是投入不少精力,又都是些自己喜愛的稀有之物,委實捨不得脫手哩。不過,傑克弟弟既然有困難,做姐姐的豈能不管?你看中什麼儘管拿吧,反正我也有點玩不起了。」

  話說到這個程度,彼此便無需再玩矯情。

  郎傑克從那些藏品中,隨便挑選了幾件玉石、瓷器、字畫,一一拿到外間畫案上。在黃一平看來,郎傑克的眼光也不怎樣,所選並非上乘之物。

  東西選好,開始估價。

  先看一隻玉筆洗。純羊脂玉,上邊雕刻著幾枝蒼勁的臘梅,點點梅花傲立怒放。燈光下,筆洗呈現出嬰兒熟睡般的溫馨柔和,令人遠遠觀賞時不由屏氣凝神,似乎生怕不小心驚動了會使之飛走一般。

  「這隻玉筆洗,是我十五年前出差西安,在一個深宅大院的人家做客,花八萬元硬生生從主人手裡強買過來。出了那戶人家,就有同行者願意加兩萬元買走,我沒捨得。」蘇婧婧說起玉筆洗的來歷,頗為動情。

  「當年八萬元,可是一套房子的價格哩。這樣吧婧姐,這東西我先給你打張五十萬元的欠條,日後漲價了再說。」 郎傑克報了價格,馬上示意馬嬋出具書面手續。

  接下來,一幅立軸山水國畫,題曰「北國秋景」,沒有署名與落款。據蘇婧婧介紹,此畫似是張大千青年時代的作品,原為她的一位大學同學所有。她結婚第二年,在同學家看到此畫,對方因父親重病正尋找買家,她當場以五萬元外加耳環、手鐲、項鍊、戒指在內的全套隨身首飾相交換。

  「那時只知道喜歡就不惜代價拿下來,完全不計較後果。東西拿回來了,結婚首飾卻沒有了,害得你姐夫生氣很久。好在時下張大千的作品價格上得很快,當年的投入早就物超所值了。」蘇婧婧感嘆。

  還是郎傑克主動開價,畫作估了一百二十萬元。

  如此一番,幾乎未經多少唇舌,十幾樣藏品總計折價三百八十萬元。

  「這下好了,有了這些寶貝,我在陽城的公司就有些模樣了。真是謝謝婧姐!」 郎傑克興高采烈,似是真的揀了天大便宜。」

  蘇婧婧則流露出戀戀不捨的神情,淡然一笑。只有黃一平與馬嬋,一個是旁觀的看客,一個是聽從差遣的隨從,相對超然。

  折騰到半夜,郎傑克、黃一平、馬嬋三人告別廖府,上了返回陽城的高速公路。

  途中,黃一平迫不及待悄悄問郎傑克:「這些東西真值這麼多錢啊?」

  郎傑克不避前邊的馬嬋,哈哈大笑一陣,道:「哪裡啊!你這個黃大頭,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嘛。實話告訴你,蘇婧婧家裡的東西沒幾樣是真品,我今天揀的也全是地攤貨,根本不值什麼錢。這個門道連馬嬋都能看出來,蘇婧婧自己更是一清二楚,看來只有你一個蒙在鼓裡。就說那幅所謂張大千的畫,絕對是贗品。張大千本來就是個仿古造假高手,假如能夠得到他仿製的作品,也算運氣不錯了。可惜這幅畫,完全是不入流者所作,雖然也下了功夫,卻沒有絲毫大千用筆的痕跡。」

  「啊?」黃一平嘴張得老大,像是要把郎傑克一口吞下。

  「像蘇婧婧這樣的人,精明得很,對錢看得又重,哪裡會傻到花大錢買這個?再說,她是個懂得權力運作的人,即使有些真品,也絕對不會閒置在家裡,放在外面的這種貨色完全是釣魚的魚餌。而且,這種手法估計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郎傑克說。

  「明知是假貨,那你為什麼要拿過來呢?那些欠條可不是隨便打的喲。」黃一平明知故問。

  「哈哈,我幫你解難,你也不領情?放心吧,箇中奧秘與真諦你以後慢慢會懂。」 郎傑克胸有成竹。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