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們來日方長

  那幾個婢女取完血後，連包紮都沒有，粗魯地丟下一瓶藥和少許白紗，而後便出了房間，關門聲震天響。

  鈴兒眼睫顫了顫，垂眸看著自己尚在滲血的傷口，費力地伸出手去拿藥，動作時疼得小臉煞白。

  阮挽再也看不下去，順著房頂跳下去，落在鈴兒身後攬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別動，我來幫你。」

  尋常的孩子面對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只怕要嚇得尖叫出聲，鈴兒卻很平靜，乖乖地讓阮挽抱著，也不掙扎。

  看著女兒雙腕上的傷口，阮挽心疼到無以復加，忙拿了藥給她包紮，卻在此時聽到耳畔響起細細柔柔的嗓音，帶著試探和淡淡的希冀。

  「請問，你是我的娘親麼。」

  阮挽聞言一怔，僵硬地抬起眼皮，對上鈴兒清澈的眼眸，內里沒有恐慌也沒有茫然，只有一片沉靜，和洞悉到答案的清明。

  「你說，什麼？」阮挽聲音有些顫。

  她的女兒，被人以小啞巴叫來叫去的小姑娘，竟然會說話？

  而且，還問了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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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兒眨眨眼，又重複一遍：「你是我的娘親麼。」

  看似疑問實則確定的話語，聽得阮挽眼眶瞬間酸澀險些落下淚來，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憐愛將鈴兒小心翼翼地抱緊，點頭回得堅定：「是。」

  「鈴兒，我是你的娘親。」

  得到肯定的答案，鈴兒臉上綻開一個安心的笑容，輕輕蹭了蹭阮挽的脖頸，小心翼翼地喚：「娘親。」

  這一聲叫得阮挽心頭酸澀更濃，忙不迭應聲，摟著女兒在她臉上親了又親：「娘親在，鈴兒乖，和娘親走好不好？這樣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看著阮挽滿含慈愛的眼神，鈴兒乖巧點頭：「我和娘親走。」

  阮挽聞聲展顏一笑，將鈴兒的傷口妥善包紮後便要帶著她離開，卻不想這時房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跌跌撞撞，臉上帶傷的老太君！

  老太君一頭銀髮有些亂，眼神更是渾濁，看著應該又陷入混沌狀態。阮挽看得有些心酸，忙上前扶住她，老人家卻猛地抓住她的手，啞聲道：「不，你不能帶走鈴兒，你不能走……」

  阮挽細看她神情，心知對方現在神志不清，忙放柔聲音勸道：「我會保護她的，您也和我走好不好？我會和好照顧您，絕不讓阮青青再欺負您。」

  話音剛落，只見老太君神色驟變，搖著頭支吾道：「不……我不走！」

  沈煉將阮挽眼底的狡黠看在眼裡，眸色諱莫如深。

  他微勾唇，嗓音無溫：「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

  話音未落，阮挽就感覺到一股勁風迎面襲來。

  他掌風凌厲，毫無憐香惜玉之情。

  阮挽瞳孔驟縮，迅速側身躲開沈煉那掌，她眸中徒然激起興奮，用靈巧身姿，借力打力，巧然躲過沈煉的攻擊。

  沈煉看著阮挽不斷變化的身姿，眸色漸深，點到為止。

  他漆黑雙眸緊鎖阮挽那張明艷肆意的臉蛋，唇角微勾：「身手不錯。」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出反應，還能避開他的人不多。

  阮挽每一招看似都在閃躲，實則虛晃一槍，巧力打力，他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得到肯定，阮挽挑了挑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靠近沈煉，輕巧卸下他腰間玉佩。

  一陣清香撲鼻而來，將沈煉籠罩在這小小的四方天地之中。

  他神色微滯，眸光落在阮挽手上的玉佩上。

  阮挽巧笑嫣然，當著沈煉的面，輕晃了晃手上的玉佩：「我也算憑本事拿下了你的東西。」

  半晌，沈煉薄唇輕啟：「嗯。」

  得到默認，阮挽將玉佩塞到沈煉手上，白玉還殘存著溫熱，握在掌心竟莫名有些滾燙。

  沈煉將玉掛回腰間，面前已然不見了阮挽的身影，空有一句頗有意味的話，鑽入沈煉耳中。

  「國師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來日方長。」

  他握緊玉佩，一貫冷淡的眉眼沾染了幾分笑意，掃了一眼床上的少年，立時隱去身影。

  阮挽從侯府出來後，想到沈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想試她，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次日。

  阮挽算好時辰，帶著辰辰出了門，往侯府那條街走去。

  昨夜下的毒，今天應該有見效了。

  不知怎的，阮挽又莫名想到了昨天的小插曲，她唇角笑意更濃。

  辰辰仰著頭看向阮挽，眼睛亮了亮：「娘親，你好像很高興。」

  阮挽摸了摸他的頭，沒有掩飾：「一點點吧。」

  辰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以為阮挽是在為即將事成而高興。

  想到妹妹，辰辰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路過巷尾時，卻被街上的人堵了個水泄不通。

  一群人圍在一堆，議論聲此起彼伏，似乎是在爭執什麼。

  阮挽記得這個路口，這家有個醫館，她低眸跟辰辰相視一眼，兩人擠進人群，果不其然看到了擠在醫館面前吼鬧的人。

  「你會不會治病？你看看你把我老娘治的，都快不行了。」

  「今天你要不把我老娘治好，你這醫館別想開了！」

  「看什麼看？我老娘可是從他們醫館拿的藥，現在躺在榻上起不來，這讓我可怎麼辦。」

  從這男人的三言兩語之間，阮挽算是知道了怎麼回事。

  「你胡說，你老娘只是拿藥方在我這抓了藥，你講話要憑良心啊。」

  醫館大夫皺著眉毛的看著男人，臉色有些難看，顯然是被氣的。

  「你這藥有問題，不然我老娘怎麼會越來越虛弱了？！」

  那男人咄咄逼人的質問著醫館大夫。

  「這……」

  醫館大夫是個文人，不如這山野粗人會講話，臉憋得通紅，也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的老娘會躺在床上起不來。

  辰辰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了轉，驀地站了出來：「這藥方跟藥有沒有問題，找幾家同行一試便知。」

  稍顯稚嫩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無休止的逼迫聲。

  眾人齊齊往阮挽跟辰辰看來，神色都帶著一絲好奇。

  男人見是個毛頭小孩出來說話，嘴臉越發囂張起來：「這兒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屁孩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