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遺憾

  「媽媽死了，對嗎？」

  這是霍夫人對霍青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落入霍青崖耳中後，霍青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霍夫人的這個問題。

  他實在是無法做到親口說出自己母親已經死去的這個事實。

  更加無法做到在自己的注視下去面對這件事。

  就像他現在無法理解為什麼明明已經死去的母親，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看著神色痛苦的兒子，霍夫人微微一笑，繼續出聲說道：「青崖，媽媽解脫了，你懂媽媽的意思嗎？」

  又是一個問題，只是這一次，霍青崖並沒有選擇繼續迴避。

  他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深深凝視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一字一句，十分堅定的回答道：「我知道，我明白。」

  說完，他不等霍夫人回答，便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您這輩子辛苦了。」

  只見，霍夫人搖搖頭，笑著回答道：「沒什麼辛不辛苦的，能看見你長大成人，娶妻，我已經很滿足了，唯一遺憾的就是不能見到你和瑩瑩那孩子的寶寶出生，包不了孫子了。」

  話到最後，霍夫人的聲音染上了一抹濃濃的遺憾。

  旋即，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終於可以去見甜甜那丫頭了，也算是中和了一下吧。」

  接下來的時間裡，霍夫人語氣平緩的和霍青崖說了許多許多話，自始至終，她都是笑著的，看不出絲毫悲傷的意味。

  一炷香的時間並不算太長，短到霍青崖還沒來得及思考該和霍夫人說些什麼，便已經燃掉了一大半。

  而被母子二人下意識忽視掉的方瑩瑩，此時正坐在距離霍青崖不遠處的椅子上。

  那張白皙精緻的臉上，臉色有些蒼白，如蔥般白皙纖長的手指正死死的抓這椅子的扶手，仿佛正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似的。

  直到插在香爐中的那炷香即將見底，方瑩瑩這才強忍著胸腔里翻湧的氣血，出聲說道：「時間不多了，霍青崖，你真的不想說些什麼嗎？」

  作為在場唯一的旁觀者，她從頭到尾看的很清楚。

  霍青崖除了最開始說的那幾句話外，便再未說過其他的。

  這不禁讓方瑩瑩有些急切的想要去催促他。

  而聽見方瑩瑩的聲音後，霍青崖看著不遠處霍夫人越來越弱的魂體，薄唇輕啟，微顫的聲音緩緩響起：

  「媽，您一路走好，下輩子......」

  霍青崖的話還沒說完，霍夫人便出聲打斷了他。

  「下輩子，會有下輩子的，一定會的......」

  話落，霍夫人在香燃完之前，朝一旁坐在椅子上的方瑩瑩投去一記感激的眼神，旋即她對方瑩瑩露出了一抹亦如從前一般的溫柔慈祥的笑容後，徹底消失在了方瑩瑩和霍青崖兩人的面前。

  上一秒還顯得有些熱鬧的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聲響，霍青崖像是被瞬間喚醒了一般，猛地轉身看去。

  卻不想看的畫面瞬間讓他瞳孔放大了幾分。

  只見，坐在椅子上的方瑩瑩，仿佛收到了什麼嚴重的攻擊一般，猛地彎腰，右手捂住嘴巴，下一刻，腥紅的液體從她的指縫間滲透出來。

  霍青崖沒有任何猶豫的快步來到方瑩瑩的跟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扶住方瑩瑩的肩膀。

  「怎麼回事，怎麼會......」

  怎麼會突然吐血呢？

  就在霍青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方瑩瑩緩緩出聲說道：「沒事，緩緩就好了。」

  霍青崖雖然不相信方瑩瑩的這個說辭，但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合適。

  隨後，他拿出手機，準備撥通救護車，卻不想被方瑩瑩給攔下了。

  「不用那麼麻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你現在的情況，讓我怎麼放心的下？」

  霍夫人才剛出事，她現在又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霍青崖實在是不想在短短一天時間裡失去兩個對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只要一想到那個場面，他就止不住的心尖兒泛疼。

  可方瑩瑩對於自己的身體情況比誰都要清楚，並且，她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情況，她心知肚明。

  就算去了醫院也沒什麼用，倒不如省下那點兒時間，讓她自己休息休息。

  隨後，在方瑩瑩的保證下，霍青崖最終放棄了撥打救護車的念頭，安靜的陪伴在方瑩瑩的身側，以免他的小姑娘再出現其他情況。

  而方瑩瑩則是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調整自己的呼吸。

  要知道，想要讓一個普通熱見到逝者的魂體，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原本她只是想自己見見霍夫人，卻不想霍青崖會突然進來，想到霍夫人走的時候，都沒能和霍青崖說上一句話，她便心生憐憫，不想讓霍青崖經歷和自己一樣的遺憾。

  於是，抱著這個想法的方瑩瑩，只得耗費自己的心血，點燃了那炷香。

  大概是這段時間她過得太過安逸，所以才會出現剛剛吐血的狀態。

  不過，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半個小時後，方瑩瑩原本急促的氣息逐漸平穩了下來。

  感覺自己恢復的差不多後，她抬眸朝男人看去，紅唇輕啟，出聲道：「媽的身後事怎麼安排，商量好了嗎？」

  聞言，霍青崖點了點頭，回答道：「商量好了。」

  「火葬還是土葬？」方瑩瑩問道。

  聞言，霍青崖回想起在辦公室里和霍月明他們商量一番後的結果，如實告訴方瑩瑩：「京城現在已經不准許土葬了，不過，我們霍家祖祠那邊還有一處早就預留好的墓地，等這邊舉辦完追悼會後，便送媽會祖祠。」

  那處墓地是霍夫人和霍月明兩人結婚不久專程計劃出來的，等他們終老後就埋進去。

  沒想到世事難料，霍夫人先行一步。

  方瑩瑩聽完後，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瞭然，旋即點了點頭說道：「好。」

  既然是土葬，那她也不用將已經放入霍夫人口中的那塊古玉拿出來了。

  霍青崖不知道方瑩瑩腦子裡想的東西，而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一個問題，「你似乎很在乎土葬還是火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