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與君相決絕

  四名太醫輪流為他們夫婦診脈，最終確定人已毫無生機，是死亡！

  顏安在給眾人一個說法後，便對著棺木作揖一禮：「恭送閻王夫婦！」

  鳳凰和宮允將棺蓋蓋上，掩藏了這對夫婦一生的風光無限！

  「皇叔……」軒轅楓心痛過去，暈倒在了行刑台上。

  「皇上！」方尚撲跪在地上，一把抱起了昏過去的軒轅楓，衝著太醫喊道：「快來看看皇上！」

  顏安帶著太醫走過去，為軒轅楓診脈。

  已是少年模樣的甘文肅站在行刑台之下，望著對他的君王緊張不已的顏安，平靜的說：「夫子，學生永不會參加科考，永不會入朝為官了。」

  顏安回頭看向這個最讓他頭疼，也最讓他驕傲的學生，甘文肅很聽甘棠的話，努力讀書學習，是個讓夫子驕傲的優秀學生。

  可甘文肅也是跟著甘棠太久了，性情很像甘棠，有自己對這個紅塵世間的看法，是個很與眾不同的學生。

  甘文肅轉身離開了行刑台，他並不知道甘棠是假死脫身，他只是在甘棠離開後，無法履行考狀元讓甘棠驕傲的諾言，亦不想進朝廷這個大染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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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肅！」水丁香忙去追兒子。

  甘青青在甄小貴的懷裡哭成了淚人，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夕之間，所有的平安喜樂，全被毀的乾乾淨淨，連糖糖姐也就這麼沒了！

  甄小貴也紅了眼眶，無論這個大姐姐什麼人，都給他們大家帶來了無數福氣，他們大家喜歡的也只有這個甘棠而已！

  甘棠和夜九冥服用的是天地留下的東西，那種度可殺人於無形，也可令人假死脫身。

  如今，知道甘棠和夜九冥假死的人，屈指可數。

  就連鄭嬤嬤也被蒙在鼓裡，只是怕人多口雜，容易泄露秘密。

  鳳凰他們非朝廷中人，離開後，便是泯滅與眾人。

  護國夫人他們只要不想忠勇侯府有事，必然會守口如瓶，將那道聖旨的秘密，永遠爛在肚子裡！

  天上又飄起了雪花，再沒有人喜悅著時什麼瑞雪兆豐年，他們看到的只是白雪覆蓋了人間的私慾醜惡！

  洛藏在暗中久久不能回神，他想不通，想不通夜九冥怎能狠心殺了甘棠？

  夜九冥，不是世上最愛甘棠的人嗎？

  「洛藏，你的罪孽，到了你該償還的時候了！」赤傾絕如鬼魅般出現在洛藏身後，周身血色梅花環繞，暗香浮動。

  刀光劍影之間，洛藏脖頸多了一道血痕，他的身子從二樓之上墜下，重重砸在了雪地之上！

  赤傾絕用甘棠的毒控制了洛藏的身子，不然，他也不可能輕易殺了洛藏這樣的高手！

  一切都結束了，他也該走了！

  洛藏躺在白雪皚皚的雪地上，天空上飄落的紅梅花瓣，帶著淡淡冷香，似辛姑娘初見她他時，對他的莞爾一笑。

  人在白雲之間，回眸淺笑，他卻是再也觸碰不到了！

  鵝毛大雪紛紛落下，冬日的嚴寒，似乎更冷了！

  人人皆歸家，赤龍城依然籠罩在陰雲密布的惴惴之氣中，無半點新年的喜氣。

  ……

  風雪夜，家家戶戶，早已熟睡在夢鄉中。

  可在赤龍城外，卻有二人在對持。

  「兩顆烏梅，兩件事，這是你當年的承諾，君無戲言！」宮允一襲白衣飄飄在風雪中，攤開的手掌中是兩顆發乾的烏梅。

  軒轅楓望著兩顆發乾的烏梅，沉默不語。看向宮允的眼神，極其複雜。

  宮允神情淡漠的望著軒轅楓，丟過去一顆烏梅，道：「第一件事，將他們一家四口的名字盡數抹去，只當他們一家四口，從不曾存在過天啟皇朝這個地方！」

  軒轅楓抬手接住這顆烏梅，緊緊握住，望向宮允的眼神，逐漸泛出苦澀與沉痛。

  宮允又將第二顆烏梅丟給軒轅楓，眼神依舊冰冷淡漠：「第二件事，放兩個孩子與我姐姐姐夫的骨灰，離開赤龍城！自此天高水長，我們與陛下，後會無期！」

  軒轅楓眼底浮現淚光，嘴角含笑，唇齒間溢出一個滿是苦澀的字：「好！」

  亦如當年，宮允答應入宮做他的伴讀，成為他的朋友，他也只是說了一個「好！」字，如此的來去簡單。

  宮允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略帶複雜情緒的望著被他一劍架在頸側的帝王，沾染著烏梅氣味的手舉起，乾裂的唇輕啟道：「當年三擊掌，為義！今日三擊掌，絕義！」

  軒轅楓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他緊咬著泛白唇瓣，緩緩抬起一隻手，淚眼朦朧的望著對面的至交好友……

  一擊掌，少年你我皆過往！

  二擊掌，恩斷義絕，後會無期！

  三擊掌，天長路遠不復見，但願君安好！

  宮允在與軒轅楓三擊掌後，眼眶亦是微微泛紅，啟唇卻不過一句：「皇上，保重。」

  軒轅楓望著轉頭飛身上馬的宮允，他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兩顆烏梅掉入了雪地里，被雪掩藏，正如他們回不去的少年時光。

  宮允騎馬一去不回頭，護送著馬車向悠長的雪地夜路而去。

  軒轅楓亦是緩緩轉身，頭也不回的向赤龍城走去。

  兩個曾經的至交好友，分別時，誰都是這樣決絕，再不回頭看彼此一眼，把曾經的少年光陰，拋棄了個乾乾淨淨！

  方尚多想他們都回頭看看彼此，不要就這樣的決絕！

  軒轅楓望著巍峨聳立的赤龍城，忽然兩行清淚滑過稚嫩的面龐，含淚笑說：「方尚，你還記得宮允說過的……那個皇帝和假太監嗎？」

  方尚當年記得，宮允說的故事裡，皇帝和假太監曾為至交好友，共同面對過很多磨難，對付過無數強大的敵人。

  可到了最後，皇帝成了孤家寡人。

  假太監，自此無影無蹤，天高路長，君不再見。

  軒轅楓淚如雨下，唇邊笑意愈發苦澀：「朕以為，朕不會成為那樣的皇帝孤家寡人！可如今……呵！罷了！罷了！」

  方尚望著一步一步走向赤龍城的皇上，自古以來，君王身邊何曾能有人與之並肩而立？

  不過是人來人往，唯留一人高處不勝寒罷了！

  風雪夜，無人歸。

  一人向北走，一人向南行。

  從今以後，軒轅楓坐他的九五之位，宮允做他的江湖遊俠，這便是世事無常！

  曾經的少年意氣風發，許下的忠臣明主諾言，終究是如這冰冷的雪一樣，時間久了，也就融化在手掌中，什麼都不會再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