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盡一份孝心

  處置了賢妃，皇上心中也有些鬱悶。

  此時正在皇帳中歇息，手中隨意握著一卷書，歪在踏上半眯著眼睛，但那書簡卻半晌都沒動。

  「皇上，一會兒便要午膳了，先喝點青梅湯開開胃吧？」

  伺候的大太監小心翼翼的湊上來，將手中的一盞酸梅湯放到軟塌旁邊的圓桌上。

  皇上卻一眼都沒看，只道：「聽說辭兒不舒服，可請太醫去看了嗎？」

  大太監一愣，似乎在猶豫該如何回答。

  畢竟是伺候了皇上多年的人，他很快便反應過來，笑道：「太醫去過了，不過是心結難解，鬱結於心的毛病，喝過藥便也無礙了。」

  皇上幽幽的嘆了口氣，眼睛往謝辭住的帳篷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前好像浮現出那個蒼白的臉，還有對方那羸弱的身影。

  遙想當年，辭兒這孩子體質若，別的皇子都開蒙了，可他不忍讓對方小小年紀便被約束，硬是又拖了兩年，才給他找了太傅。

  偏偏那孩子聰慧，雖然開蒙晚，但學問上卻日日見長，太傅每每誇讚，連他親自考校皇子們學問，也是辭兒的文章最合他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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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妃的母家又是高官之家，在前朝做了不少貢獻，他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心裡對謝辭還是比旁人多了些關愛的。

  「你說，辭兒他會不會怪朕……」

  大約是年紀上來了，皇上心軟了些，忽然開始擔心起皇子們對他的看法來。

  說完這話，皇上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也察覺到他心性不如前幾年堅韌，違背了做皇上該有的英武決斷。

  大太監陪著笑臉，如常應付道：「皇上高瞻遠矚，一切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皇子們的將來著想，三殿下會明白您一番苦心的……若他真一時想岔了，往後也會想明白的。」

  皇上慢慢的點了點頭，眉間那絲鬱悶這才紓解了些。

  大太監見狀，趁熱打鐵道：「老奴說句僭越的話，三殿下真因為賢妃娘娘的事，心懷怨恨，便是枉費了皇上的一番苦心維護了……」

  作為皇上的另一雙眼珠子，他何嘗不知道，給呼倫世子下毒的人到底是誰，也知道賢妃之死，究其深意，是為了什麼。

  皇上眉間舒展開，意味深長的看了看他，然後端起旁邊的青梅湯喝了一口，「你是最懂朕心的。」

  還有明日最後一日秋獵，隊伍便要回宮了。

  今日太監將眾人狩獵所成一一記錄了，果真是呼倫慶的獵物最多，而晉王謝北蘊只差了少許，屈居第二。

  只是不少人都知道，謝北蘊箭術不低於呼倫慶，只是並未用盡全力，仿佛對秋獵的賞賜絲毫不敢興趣似的。

  他不僅每日比旁人更晚才進入林中狩獵，更是不時便回來一趟，或給葉思帶幾株不知名的小花，看著她將那幾株別致的花種在花盆裡，或發現一叢新鮮美味的蘑菇，送到葉思的帳中，叮囑讓廚子們單獨給她做一道蘑菇湯。

  即便這樣閒散，他仍舊比旁人的獵物多出許多來。

  這不，謝北蘊從馬上下來，長身玉立衣袂翻飛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也不管這些，徑直往葉思的帳中走去。

  玲瓏正在帳門前，給葉思剛種了兩個時辰的花澆水，看見謝北蘊過來，笑道：「見過晉王，晉王來的巧，郡主剛還說帳中憋悶，要出去走走呢。」

  謝北蘊笑了笑，一笑間深邃的眼神越發流光溢彩，好像要將天邊流轉的彩雲都要比下去了。

  「你家郡主嫌憋悶，這有何難，我陪她去獵場周邊走走便是了。」

  說完，他便自顧自掀起帘子進去。

  葉思剛才聽到外頭的動靜了，所以並不奇怪他進來，而是將手中一卷書放下，嗔怪道：「玲瓏這丫頭膽大的很了，我何時說憋悶了？」

  玲瓏在外頭聽見，笑嘻嘻道：「是，郡主是沒說過，是奴才見您看書，翻得那書頁嘩嘩作響的，想來心思不在上頭，所以亂猜的……」

  說完捂嘴偷笑，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澆完水的小花，仿佛心情格外好。

  葉思被對方說中心事，臉色一紅，倒也沒再說話。

  二人很快出去，並肩往秋獵場邊上走去。

  一路上經過不少帳篷，謝北蘊眼神有意無意的看了看，當看到謝辭的帳篷時，似乎眼神頓了頓，但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又經過馬廄旁邊時，才叫住一個小太監，問道：「三殿下的坐騎去哪兒了？」

  此次秋獵，謝辭騎的是一匹黑色駿馬，那馬晃一看跟旁的馬一般無二，但唯獨馬尾上有一叢白毛，放到馬堆里也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知道謝辭今日為了賢妃的事託病不出，所以沒看到對方的坐騎，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小太監一眼看到他，忙躬身行禮，笑道：「回晉王殿下的話，是三殿 邊的媚兒用去了。」

  說著四下里看了看，像是生怕別人聽見他的話似的，低聲道：「三殿下到底還是惦記賢妃娘娘……自己回不去，便讓媚兒回去……估摸著是替他盡一份孝心呢……」

  說完，又躬身行了個禮，便退到一邊去餵馬了。

  這次皇上為了平息呼倫慶的怒火，也是為了維護謝辭，並沒有深究下毒一事，而是在賢妃認下那個罪過後，直接便定了罪。

  最後賢妃被處死，不許葬入妃陵，只說讓找個不知名的陵墓埋了，更不許謝辭和安慶公主等人送葬。

  根據這小太監的說法，謝辭感懷亡母，自己回不來宮，讓身旁的侍妾回去，替自己盡一份孝心，這個說法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謝北蘊總覺得，這件事背後，還另有深意。

  而謝辭今日閉門不出，也顯得太過於安靜了。

  葉思見狀，眼底也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心裡隱隱有股不安。

  秋日的黃昏格外美麗，紅暈在天邊暈開一層一層的，落在遠處高山樹木之上，別有一番風韻。

  很快天色暗沉下來，周圍的嘈雜也漸漸安靜了。

  秋獵場中，御廚們開始往各處去送晚膳，一切都跟昨日一樣。

  只是，在距離求獵場不遠的地方，正有一股黑壓壓的力量，緩慢卻堅定的朝場中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