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沉塘

  葉思這一開口，周圍的村民都愣了一下。

  少女的聲音像是春日裡未消融的雪，清脆卻帶著一絲冷冽沉穩，不像村子裡那些婦人粗糙的聲音。

  不過讓他們感到驚奇的並不是葉思的聲音有多好聽，剛才太過混亂未曾注意到，葉家痴傻的小閨女居然會開口說話了。

  葉思繼續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做了虧心事才會遭天譴被雷劈，蒼天有眼，我若是真做了什麼虧心事，那道雷早就將我劈死了。」

  這話說的不無道理，幾個村民你看我我看你，倒是有些猶豫起來了。

  王大嬸自然是不能看到到嘴的鴨子這麼飛了，不依不饒道：「都說禍害遺千年，現如今這禍害就在大家眼前啊，可別被她迷惑了。」

  葉思挑了挑眉，這刁婦倒是會找茬：「眾人皆知我從前痴傻，可大家現在也看到了，我被雷劈後反倒神台清明，老天爺是公平的，我真是禍害又怎會因禍得福？」

  隨後話鋒一轉犀利道：「莫非王嬸子是在質疑老天爺有眼無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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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關與迷信，王大嬸趕忙否認：「葉思，你可別胡說！」隨後虔誠的雙手合十閉眼道：「老天爺莫要聽這禍害胡說，勿怪罪......」

  葉金氏也趕忙為自己的女兒證明道：「我閨女這是撞大運，被雷劈後腦子確實清楚了。」

  葉家幾個兄弟也都跟著解釋，一時間局勢瞬間反倒。

  「莫非還真是一場誤會？」

  「是啊，這葉家姑娘現在口齒伶俐看著也聰慧——」

  王大嬸打定了賴上葉家的注意，乾脆開始擺爛。

  「誰知道你是不是葉思，定然是哪裡來的邪祟！」

  「把葉思沉塘，葉思被邪崇上身了——」

  張勉跟著叫喊，他才不管葉思是不是中邪，不過是想藉此逼著葉家賠償地里損失。

  誰讓葉家一向疼愛這個傻閨女。

  「葉思中邪了，邪崇不死，村里怕是還要遭殃。」 王大嬸聲音越來越大，繼續煽動人心。

  「我女兒就是普普通通一孩子，你們這麼做，會遭報應的。」

  葉金氏邊哭邊說，一句報應，讓不少人遲疑了起來。

  葉家那小丫頭以前雖然痴傻，但一直是個老實孩子，能做什麼壞事？更別提別邪祟上身這種事，多少有些沒譜。

  「把一個十歲的小姑娘沉塘不好吧，這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為人正直的賈雨有些看不下去了，說了句公道話。

  大多數村民還是贊同的，可不是嘛，怎麼就扯到沉塘上了！

  王家婆娘一向喜歡搬弄是非，這次鬧得過分了吧。

  「留著這災星，村里再遭難怎麼辦？」王大嬸不甘心的吼道。

  「我不管這些，葉家要麼賠償莊稼的損失，要麼把葉思交出來，這場大雨就是因為她被雷劈才下的。」張勉胡攪蠻纏，反正他不能白損失了。

  「阿思不會交給你們,錢也不會給！ 」

  葉老爹硬氣道。

  這時候，葉家要是慫了，反倒會讓張王兩家更囂張。

  「行，也別怪我們欺負人，是你們葉家自找的。」

  這話說出口就是宣戰了。

  葉家幾個兄弟都攥緊了拳頭，站在最前面，空氣中的氣氛漸漸凝固起來，似乎一碰即燃。

  「你們葉家這十來個人唬誰呢？」

  張勉話音落下，張王兩家的壯勞力都沖了過去，直接和葉家幾兄弟打在一起。

  兩邊都是都是常年干苦力的年輕人，古銅色肌膚上的腱子肉鼓起，又是熱血的年紀，幾乎拳拳到肉。

  基本沒什麼招式，扭打在一起比的就是誰抗揍，誰力氣大。

  對面被揍的鼻青臉腫，葉家也沒好到哪裡去，幾個兄弟或多或少的都掛了彩，雙方勢均力敵，看那架勢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雙方打得火熱，村裡有想勸架的也不敢上前，生怕被殃及池魚。

  而張勉又被葉家老大揍了一拳後，轉頭間看到了不遠處的葉思。

  按理說，村里人打架一般是不涉及女人孩子的，可張勉眼下顧及不了那麼多。

  他直接朝著葉思撲過去。

  餘光注意到那朝她抓來的手，葉思快速側身閃躲，讓張勉抓了個空。

  隨後眾人只看到葉思靈巧的迅速翻轉，那張勉整個胳膊便被扭過來！

  葉思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笑著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扭斷了張哥的胳膊。」聽起來像是真的很抱歉的樣子。

  好一個「不小心」。

  張勉頓時惱羞成怒：「媽的賤女人，敢打老子。」

  說著，另一個完好的胳膊朝著葉思打來。

  五大三粗的漢子打一個小姑娘，結果可以預見，葉家幾個哥哥跑過來也趕不上，周圍的人都已經不忍心的閉上了雙眼。

  不出意外的，只聽得一陣骨頭斷裂聲，眾人睜眼，倒在地上的卻是張勉。

  兩個胳膊都被扭斷，躺在地上哀嚎。

  村里打架最多就是鼻青臉腫，少有斷手斷腿的。

  葉家閨女出手這麼狠，還真的一時間把人都嚇住了。

  眾人看的心驚，卻只見葉思緩緩抬頭，那雙冷冽的眸子對上了他們一一掃視。

  王家人和張家人剎那間感覺呼吸停窒，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停下來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我們葉家不找事但也不怕事，你說對吧？」葉思露出了一絲微笑。

  眾人心中都寒了一下。

  「里正大人來啦！」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皆朝著聲源望去。

  來人是一個精神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襲布衣，面上帶著嚴肅，呵斥道：「都停手！」

  葉思瞭然，看眾人態度，眼前這人想必是村里類似於村長那種比較有威望的人。

  里正雙手往後一背，一一掃視現場，目光看向剛才混戰的一堆人之中，開口訓斥道：「一個個的都是幹啥呢？還嫌地裡面的活不夠多是吧，還有力氣找茬打架？！」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壯漢這會兒卻沒人出聲。

  里正也是村裡的老人，剛才早有人告訴他原委，指著王婆子訓斥道：「這些年村里就屬你最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