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遠行

  火車「哐哧、哐哧」行走在漆黑的暗夜裡，遠處昏黃的燈光像極了綻放在黑夜的金花，從眼前一閃而過。

  火車裡擠滿了人，空氣渾濁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氣味。

  廖時薇動了動坐得僵硬的屁股，掩嘴打了個哈哈，想要趴下睡一覺卻發覺不大的台板上已經腦袋擠腦袋，只能身子往下滑了試著將腦袋靠在身後的靠背上。

  「你是不是想睡？」徐來湊上前對兩眼犯迷瞪的廖時薇說道：「你去座位底下睡吧，那裡……」

  

  話聲卻突然一頓，因為他霍然發覺椅子底下正傳來一陣輕微的酣聲。

  廖時薇揉了揉澀得不行的眼睛，搖頭道：「算了，反正天亮就到了，我再堅持堅持。」

  不堅持也沒辦法，到處都是人她能坐著都不錯了，過道上站著的人才痛苦，不時的還要給賣東西的小推車讓道。

  徐來想了想，輕聲道：「要不我起來站一會兒，你在椅子上躺會兒。」

  廖時薇搖頭，拒絕了徐來的提議，「你要是坐得累了就起來活動下吧，睡，我肯定是不睡的。」

  不是廖時薇心軟體諒人，而是三人座早已經擠成了五人座不說，左右兩邊還都是異性，你讓她怎麼睡？

  徐來顯然也想到了，訕訕著說道：「那你再堅持堅持，天亮我們就到了，到時候金剛會來車站接我們，等到了住的地方洗把臉吃點東西你再好好睡一覺。」

  聽說金剛焰會去火車站接，廖時薇不由問道：「你每次去金剛都會去車站接你嗎？」

  「不是的。」徐來搖頭，「之前我一個人他是不來接的，但這次不是因為你也來了嗎？所以我提前通知金剛來車站接人。」

  雖然距深市被設為特區已經快有十年，但內地到深市直達的火車卻仍舊是空白，所有火車都是以羊城為起始終點站。要到深市，必須在羊城轉乘到深市的火車或汽車。而這會兒的羊城正是最亂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上演一場惡性事件，徐來這是擔心她會出事，才會提前打電話給金剛焰，讓他到車站來接人。

  廖時薇對徐來的細心和周到表達了真誠的感謝。

  「你記住，到站下車後一定要跟著我，遇上誰和你打招呼都別搭理。」徐來叮囑道。

  廖時薇點頭，前世她雖然沒在這個時候去過羊城，但關於羊城的傳奇卻是耳熟能詳，羊城的混亂好像是到了二千年後才漸漸變得有序起來，刑事案件發案率大幅銳減。

  「再過幾年等杭州四季青市場起來了，我們就跑杭州的吧，這樣也少受些顛簸之苦。」廖時薇說道。

  徐來沒聽清，看了廖時薇問道：「你說什麼？」

  被徐來這麼一問，廖時薇渾沌一片的大腦猛的清醒過來，連忙搖頭否認道：「沒什麼，我說這樣跑一趟真的是受罪，難為你卻一個月要跑兩三趟。」

  徐來笑了笑想說什麼，卻在看到周遭目光茫然神色呆滯的乘客時，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含糊地說道：「沒辦法，還不都是為了生活。」

  世人慌慌張張，不過圖碎銀幾兩。偏偏這碎銀幾兩，能解世間萬種慌張！

  廖時薇嘆了口氣，說道：「是啊，都是為了生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第一縷霞光映照在窗戶上時，廖時薇揉了揉重愈千斤的眼睛皮，對同樣一臉憔悴的徐來說道：「天亮了，我們快到了吧？」

  徐來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還有兩個小時。」

  廖時薇：「……徐來，你一定得要小心，這樣坐很容易得腰椎肩盤突出的。」

  徐來忡忡看了廖時薇，「那是什麼病，很厲害嗎？」

  「不要命，但卻是富貴病，什麼活也幹不了就只能養著。」廖時薇說道。

  徐來笑了笑，「還真是富貴病，窮人生不起，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這個時候，車廂里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有人起身去洗漱，也有人起身扭腰擺胯活動著筋骨，這其中就包含了廖時薇和徐來兩個。

  羊城的火車站和江城縣這個十八線小城市的火車站不相上下，二層結構的簡陋樓房，白綠色的牆壁破舊骯髒。站前也是亂轟轟的，站台外的廣場上橫七豎八停著一些等人的公共小巴和載客摩托車，見到從站台里出來的旅客潮水一樣涌了上前。

  「坐車嗎？」「住店嗎？」「吃飯嗎？」的問聲不絕於耳。

  即便是身體裡有個成年的靈魂，可廖時薇還是懼於這樣嘈雜混亂的場面，她垂了眉眼一隻手死死的捏著身上的背包，一隻手則緊緊的抓著徐來，跟在他身後大步朝外走去。

  突然，她感覺背上的挎包好似被誰扯了扯，廖時薇停下腳步，徐來連忙也跟著停了來下，回頭看著她問道：「怎麼了？」

  廖時薇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將挎包挪到了胸前，不待伸手檢查便看到挎包上一條刀子割出的大口子，白色的文胸露出一個角，還有……廖時薇瞬間臉紅如血，用手抓著那條口子，對徐來說道：「沒事，我們走吧。」

  徐來也鬧了個大紅臉，點了點頭繼續帶頭在前面趕路，

  「徐來，徐來……」

  耳邊響起金剛渾喉的嗓音。

  沒等廖時薇抬頭，金剛焰已經大步走到了跟前，問廖時薇道：「累壞了吧？」

  廖時薇點了點頭，「確實累，我突然良心發現，之前三股平分有點對不起徐來，應該讓他占四股的。」

  金剛焰聽了哈哈笑道：「你要是同意，我肯定是沒意見的。」

  「不用，不用。」徐來連忙擺手，「說好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的，不過就是多坐幾趟車的事，人家想坐還坐不著呢。」

  「行了，這事回頭再說，接下來是坐汽車還是繼續坐火車？」金剛焰問道。

  從羊城到深市還有不短的距離，坐火車會稍微好點也就是兩、三個鐘頭的事，汽車就苦逼了，路況不好又常常塞車，塵土飛揚搞得灰頭土臉不說，到站的時間還不定，從早上坐到晚上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

  「坐火車吧。」話是對金剛焰說的，但眼睛卻是看著廖時薇，「時薇，火車就是趟數少不一定能買到坐票。」

  「說得好像汽車就能買到坐票一樣。」金剛焰撲哧笑了說道。

  廖時薇這會兒真的就想找個地方洗洗倒頭睡一覺，但條件艱難總是要克服的，廖時薇說道：「那就坐火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