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媽你是最明事理的

  隔著屋薄薄木板牆的另一間屋裡，廖老太才要開口被廖老頭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廖老頭指了指老式木床抵著的牆板，廖老太咬了咬牙 啐了一口後轉身走了出去。

  廖香芹正在床上翻來翻去烙煎餅，隨著門「吱呀」一聲響，便看到她媽廖老太舉著盞煤油燈走了進來。

  「媽，你怎麼還沒睡？」廖香芹坐了起來。

  廖老太放下煤油燈坐在了廖香芹身邊，嘆了口氣道：「睡不著，你 說的話你聽到了，你大哥要真是去了香港，這猴年馬月才能再見上？」

  廖香芹沒想那麼多，她想著的是她的縫紉機，「媽，我不管大哥他去不去香港，總之當初給我買台縫紉機是她他親口說的，你讓他們走之前把縫紉機買了，或者給錢也行。」

  「還有我的手錶。」

  剛進屋的廖國民接了廖香芹的話說道。

  廖老太一個頭兩個大，她看著坐在床尾的廖國民問道：「你不睡覺跑你妹屋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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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想睡的，聽到你和小妹說話的聲音就過來看看了。」廖國民說道。

  正說著話，廖老頭也背著雙手走了進來。

  屋裡的廖香芹和廖國民齊齊傻了眼，異口同聲問道：「爸，你怎麼也來了？」

  廖老頭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怎麼，我不能來？」

  話落，在角落的椅子裡坐了下來。

  「媽，你能不能跟我 說一聲，讓他把我也弄到香港去。」廖國民突然開口問道。

  廖老太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廖國民，半天都沒能說出句話來。

  「還有我，媽，我也要去，我 要是能把我也弄香港去，那縫紉機我就不問她要了。」廖香芹說道。

  廖國民沒吱聲，他覺得去香港是去香港，手錶歸手錶，說好的事怎麼能不作數呢？再說了，縫紉機不能帶去香港，手錶可以的啊，有個手錶多方便。

  兄妹倆一臉殷切地看著廖老太，就好像只要廖老太點頭，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一樣。

  「去香港，你們都走了我和你媽怎麼辦？」廖老頭喝問道：「生你們養你們一場，就為的讓你們遠走高飛嗎？」

  「不是還有我大姐和二哥嗎？」廖國民輕聲說道。

  廖老頭拿起鞋底子就往廖國民身上抽，「你大姐她是出嫁了的閨女，你二哥這都多少年沒回來了，人活沒活著都不知道，你這是鐵了心不管我和你媽了是吧？」

  前幾年，時常有浙江人來新溪村買木頭，廖家老二廖國富五年前跟著個浙江佬走了，起先還會寫信回來，後來慢慢的便音訊全無，為這廖國興還特意按照信上的地址去了趟漸江，只是找到那裡一番打聽下來卻說廖國富早就離開了，至於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廖老太哭了一場，雖然心裡還抱著些許的希望，但更多的卻是默認廖國富已經不在人世。

  這會兒突然聽到廖國民提起廖國富，廖老太臉上一瞬閃過抹悲戚的神色，目光都黯然了不少，她這輩子前前後後生了八個子女可養大成人的卻只有三子兩女，老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老大也很快要永遠地離開她了，一時間悲從心來，哽著嗓子說道：「生兒生女有什麼意思？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最後個個都恨不得走得遠遠的。」

  「媽，你這是幹什麼啊？」廖香芹嘟了嘴不滿地看著廖老太，「那等我和小哥混得好了，會把你和爸都接走的啊，又不是說不管你們了。」

  廖國民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我肯定得管你和我爸的，怎麼能不管呢？」

  廖老太卻是輕哼道：「話別說在前頭，你以為去香港是那麼簡單的事……」

  「那我大哥都能去，我和小妹為什麼不能去？」廖國民不服氣地說道：「她和大哥是夫妻，那我們和大哥還是親兄妹呢。」

  「就是。」廖香芹補充道，完了又道：「媽，你去和我 說說唄，不說怎麼就知道不能去？」

  廖老太待要推辭，卻突然聽到廚房的門「吱呀」一聲響起，緊接著響起一串腳步聲，聽著那腳步聲似乎正朝著房間走來，廖老太不由得問廖老頭道：「這麼晚了，不會是遭賊吧？」

  話才說完，外面卻響起廖國興的聲音，「媽，你是不是在香芹屋裡？」

  「是國興。」廖老頭說著話起身把連著廚房的門打開，看著摸黑站在門口的廖國興問道：「這麼晚你來廚房幹什麼？」

  「慧珍餓了我給她煮碗面吃，媽，你給我拿兩個雞蛋。」廖國興說道。

  廖老太還沒開口，廖香芹卻胡亂踩著鞋上前抱住廖國興的手，將人往屋子裡拖，「哥，麵條等會兒做，你先進來媽有話和你說。」

  「你 餓著呢，有什麼話等我把麵條做好了再說。」廖國興拒絕道。

  廖香芹氣得跺腳，「你眼裡就只有我 ，吃飯的時候媽給她夾雞腿也不吃，這會兒知道餓了？要我說，我 這樣就是你慣的，從前徐秀娥在我們家可沒這些毛病。」

  聽到廖香芹提起徐秀娥廖國立時變了臉色，沒好氣地道：「好端端的你提她幹什麼？你那麼喜歡她，你找她去，讓她給你買縫紉機啊。」

  「媽！」廖香芹跺著腳不依地說道：「你看我哥，你看他說的什麼話，他現在是有了我 ，誰都不放在眼裡了。」

  廖國興還待再訓斥她幾句，廖老太這時候開口道：「行了，不是說要煮麵條嗎？去吧，你燒火，我來煮。」

  「媽，你別去，人家嫌棄你不乾淨，等會煮出來怕是一口都不會吃呢！」廖香芹扯住了廖老太的胳膊。

  只是這次廖老太卻是沒有依她，而是 瞪了她一眼，罵道：「行了，睡你的覺去，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就這麼多事，你 嫌棄我她也是我兒媳婦，我還能跟個小輩計較不成？更別說她這會兒還懷著我們老廖家的金孫，別說是吃碗麵，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給好搭梯子。」

  廖國興聽得那個心花怒放啊，一臉感動地說道：「我就說了，媽你是最明事理的。」

  廖老太擺著手，「行了，拿上煤油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