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謝禮

  李恬說是商量，倒不如說是正式和大家確認一下。畢竟賣鮮蛋和鹹蛋大家已達成了共識，就連李恬做的皮蛋，雖然最初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這是個奇怪的東西，不怎麼敢入口。但是過後，李恬給各家送了一些，讓大家品嘗之後，也算初步獲得了大家的認可。猶其是何明幾個大男人，都覺得這東西下酒極好，都贊成李恬的想法。

  何明家的幾個到了後，大家三言兩語也就把這件事給敲定了。甚至何明家的還提議，從今兒往後，雞蛋乾脆不賣鮮蛋了，都做成皮蛋往外賣！畢竟做成皮蛋的成本也不高，一隻皮蛋足能賣兩三隻鮮蛋價兒！

  李恬其實也是這麼打算的，眼下離過年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家裡的雞鴨一天差不多收三四百隻蛋，十天就是三四千隻。十天之後雞鴨下的蛋，做成皮蛋，雖然到了年關不足以成熟，但年關過後，還有元霄節呢。

  下湯鎮往東北方向三四十里有一個武家集，那邊有個傳統的老廟會，一向是從臘月里要熱鬧到元霄。李恬打算，餘下的蛋就等到元宵節，讓李長亮和宋大河這倆小子拉到廟會上去賣。

  反正這倆小子一直對武家集的廟會念念不忘。可是他們手頭又收不來什麼新鮮有趣的貨物，這個皮蛋倒也正合適。

  過了元宵之後，皮蛋就邊製作邊賣，這東西好運輸，存放的時候又長，李恬也不怕它們壞掉。若是鎮子上賣不完，就讓他倆拉到更遠的地方去售賣！——這也是讓這倆小子逐步練手的過程。

  若是自家的雞鴨產的蛋不夠製作，李恬還打算視銷售情況，再從村子裡各家收購一些鮮蛋。就算按外頭小販子給的賣價兒收購，自家製作成皮蛋再銷售出去，一隻蛋差不多還有一倍的贏利，很是合算。若是村子裡各家收來的還不夠，就去外村收。

  當然了，這些收購來的蛋所得的贏利，和何明大牛李守成三家就沒關係了，甚至李恬也不打算自已得利。她只打算自己先替他們操持一陣子，等這倆小子做熟了手，就把這一攤子生意徹底扔給那倆小子。她至多在家組織相應的人手幫他們製作。

  何明大牛李守成這三天靠著李恬，餵了這麼雞鴨，自家沒操什麼心，平白得了許多進項，已然十分知足，當然不會再惦記這個。都笑說好。

  

  李長亮和宋大河這倆小子，雖說這些日子也一直興頭頭的，生意也算順。但他們的本錢本來就少，收的山貨什麼的也都是大路貨，利錢也薄。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新鮮，時間一長，就覺是這生意太過普通，而且後繼力道不足——左近就這麼些山村，各家的山貨也都是有限的，一旦過了年，各家都沒存貨了，他們這小生意就得停。

  原先李恬弄這個皮蛋說要賣的時候，這倆小子還沒怎麼上心。畢竟自家產的蛋並不多，而且價錢低，單靠這個發家，似乎也不現實。

  但聽李恬這麼一說，這倆小子就豁然開朗了。皮蛋的利是薄，可架不住量多！眼下又只有李恬這裡會做這東西，一旦打開銷路，這還是一樁上好的獨門生意！

  想想將來，整個林州府，甚至江南江北這一帶，都吃自家供應的皮蛋，那得是一筆多大的買賣？

  這倆小子從一開始做生意，就圖著那大筆買賣過手的場景，眼下終於有了可能實現的這一天，俱都是興奮不已。

  宋大河在李家樂呵了老半天，忍不住又回了家，找他大哥顯擺。

  宋大海先是坐在堂屋門前，一邊磨著鐵鍬，一邊靜靜地聽著。直到聽完，這才慢悠悠地看了宋大河一眼，「老三，人家處處想著你，你不謝謝人家？」

  正在興頭上的宋大河被問得一愣，「謝？怎麼謝？」

  月牙就在一旁聽話，聽見她大哥問這個，先也是一怔，緊接著眼睛猛地一亮，「三哥，要不你也學二哥買些面脂什麼的給恬姐姐？我聽她說，二哥買的面脂用著挺好的，臉不皴手不裂，臉蛋子還滑溜溜的。」

  宋大河一下子就苦了臉，「我哪有那麼多本錢？」

  他可是聽宋大江說過，單是那一小瓶面脂，都要差不多一兩銀子！更別提餘下的布匹什麼的了，哪一樣都得二三兩的銀子。

  他現在雖然做小生意有一段時間了，可這麼些天，加起來，只得八錢不到的利錢。再加上二兩的本錢，手頭統共才三兩不到的銀子。而且才剛李恬還說了，他和李長亮要是決定做皮蛋這生意，鮮蛋、生石灰，甚至製作的工錢，她都可以先幫倆人墊付。不過，一旦皮蛋開始賺錢，這些本來都得由倆人出。

  他和李長亮手裡加起來不到六兩的銀子，單是周轉估摸著還周轉不過來呢。哪有餘錢去賣那麼貴的面脂？！

  月牙一聽這話，就瞭然哦了一聲，又安慰她三哥，「沒事，恬姐姐也不是愛計較的人，等你賺了大錢，你再謝她唄！」

  可是宋大海沒提這茬子之前，宋大河也沒想到。現如今他大哥提了，宋大河就覺得確實該謝。畢竟從不上學堂那會開始，他就得了李恬不少幫襯！

  神色一點沒松，自己個皺眉想了一會兒，突地想到，前幾天他和李長亮去鎮上賣山貨，在道邊看見一個挑擔的小販子正在賣什麼木簪子，當時有好些大姑娘小媳婦在那裡挑，李長亮湊到跟前瞅了瞅，還說要給李好李恬姐妹幾個一人買一支。就是當時人太多，他倆擠不到跟前兒去，就說回來再買。誰知道，等他倆賣完山貨回來，那小販子已走了。

  李長亮當時還懊惱來著。

  宋明月一直在她小姨家住著，宋大河對這個大姐沒半絲好感掛念，月牙也還小，當時也沒入心，眼下再想想，其實送這東西正合適！花錢不多，又能表表心意！

  忙把這主意和宋大海說了。

  宋大海鄙夷，「那些市售的大路貨，哪有我一半兒的手藝好？」

  宋大河深感挫敗，月牙的眼睛卻是猛然一亮，急急地和宋大河道，「那三哥，你讓大哥幫你雕啊！」

  宋大河眼睛也跟著一亮，正要說話。月牙突地想到一件事，轉向宋大海道，「哎大哥，你前些天沒事，不是雕了好些木簪子麼？」說著，飛快闖進堂屋，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個青布小包跑出來，朝宋大河笑道，「三哥，你看，有六支呢。」

  宋大河接過來一瞧，見布包裡頭並排放著六支簪子，有兩樣烏木的，還有兩樣雞翅木，兩枝桃木簪。有半雲紋的，有梅花樣的，還有桃花樣的。簪子通體圓滑，已上好了油，看上去油亮亮的，確實比市售的大路貨要好看得多。

  喜得一把抓起兩根烏木雲紋簪轉身就往外走。

  夢生早在宋大河興頭回家顯擺的時候，已經下學回來了。先前也跟月牙一樣，站在一旁聽幾人說話。最開始他還不知道他大哥是往哪兒使勁兒，待聽到他鄙夷人家的手藝的時候，夢生就呵呵了。鬧了半天，他這是在這兒等著三哥呢。

  見宋大河興頭頭的往外走，夢生一個沒忍住往前踏了一步，倆眼幽幽地看著他大哥，緩緩慢慢又帶著幾分若有所指的樣子，和他大哥道，「大哥，要照三哥這麼說，我也得給恬姐姐送份謝禮，畢竟在人家家裡吃了這麼久的飯呢！」

  他這模樣，好似誰不攔著他不讓他送似的。

  宋大河就忍不住皺眉回頭看了他一眼，「送就送唄，又沒人攔著你，你幹啥那個樣子？！」

  夢生心下鄙夷著，斜了他三哥一眼，沒搭理他，倆眼睛仍舊幽幽地盯著宋大海，等他表態。

  宋大海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地微微偏過頭，輕咳了一聲，「那本來是給你大姐做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股子心虛。

  夢生不由得暗嘁了一聲，還在這裝呢！

  月牙卻沒想那麼多，得夢生這一句提點，正興頭頭地挑著手裡的簪子，也準備給李恬送上一份兒禮。聽見她大哥這話，就頭也不抬地道，「家裡不還有你打縣城帶回來的邊角料麼，你趁空再做唄！」

  說著話，不由分說的把兩隻雞翅木簪子塞到夢生手裡，歡快地招呼倆人，「三哥四哥，走咱們給恬姐姐送去！」

  宋大河轉身就走，夢生又拿眼幽幽地看了看他大哥，把手裡的兩根簪子朝他舉了舉，「那大哥，我去送了哦。」

  宋大海偏頭不看他，胡亂地擺手，「成成成！去吧去吧！」語氣十分無奈，好似哄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

  夢生一個沒忍住又扯了下嘴角，這才匆匆往外走。

  「三哥！」夢生覺得就他三哥這直腸子，有些話還得提前說到，一出院門兒，就拉住宋大河正色低聲道，「待會兒見了恬姐姐，你可別說這是大哥親手雕的！」要不然，她一準兒不會收！

  宋大河一心只想表個謝意，根本沒多想，聞言皺眉道，「幹啥不說？」

  夢生看著這個一絲不透氣的三哥，心下嘆了口氣，也懶得和他多說，只道，「就恬姐姐幫襯咱們家的情份，不花錢的禮你拿得出手？」

  宋大河一聽這個就又猶豫了，確實，就李恬幫襯宋家的這些林林總總的事兒，他們送多得的禮都不為過！這份沒花錢的禮送出去，總覺得心不誠似的，皺眉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簪子，抬腳就想往回走。

  夢生趕緊的攔住他，飛快往李家院子裡瞄了一眼，悄聲道，「咱們現在先把這個送過去，等到翻過年，你手裡有了本錢，你再送更好的，不就什麼都有了？」

  宋大河想想，覺得這麼著也成！又重新高興起來，握著簪子興頭頭大步的進了李家。月牙快步跟上。

  夢生看著那一無所察的倆人，再想想，明明自己想送個啥，還得裝成一副沒事人一樣的大哥，有些憂傷，他好似承擔了這個年紀不該承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