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端午樂（二）

  李恬一聽這話，眼睛就亮了。就是這五家加起來好些人呢，三隻兔子，兩隻竹鼠，兩條蛇可不夠吃。眼睛一轉，笑著和何明家的道，「嬸子，反正這兩天也沒啥事兒，要不，咱們下午再去湖裡撈魚成不？」

  上回撈魚，李長亮正彆扭著，放不開。宋大河則是在學堂，乾脆沒見著。一聽這話，倆人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立時叫好。

  跟在他們的娘身後過來，已經無比有經驗的鐵柱鐵山倆小子更是撒腿就往家裡跑，準備現在就家去拿漏底的籮筐撈魚去。被大牛媳婦沒好氣兒地喝住，笑罵他們，「真真是見天啥心也不操，就長了個吃心玩心。」

  何明家的先是笑說了一句，「娃子嘛，不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的。」頓了下，又朝李恬笑，「你這個大功臣都發話了，哪還有不成的理兒？就按你說的，待會兒吃罷飯啊，下晌還去湖邊玩鬧半天。」

  說著話，見李好從廚房裡出來，揚聲朝她笑道，「好姐兒啊，我先和你打聲招呼，下晌我們可是又要來吃大戶了。」

  大牛媳婦家裡一攤子的事兒，她家和李守成雖然清淨，可院子沒李恬這裡大，要在一處吃飯，還得放在李家。

  李好就笑，「瞧嬸子說的，吃就吃唄，還非要添上『大戶』倆字，咋著？怕我心裡不情願，過後找著你們要米要面，先拿這話堵我的嘴啊？」

  本書首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何明家的三個就笑了，「可不就是這麼回事麼？」

  李好一笑，生怕鍋里正炸著的菜盒子給炸老了，朝幾人急急地擺了下手，「有我們家這個愛操持，一點子小事就鬧得驚天動地的，我們不是大戶也是大戶了，吃就吃吧，我沒意見。」就急急鑽到廚房裡，一邊下笊籬撈菜盒子，一邊朝外頭揚聲留飯。

  何明家的幾個在外頭笑道，「這會子又沒魚又沒肉，我們吃個啥勁兒啊？先留著肚子，等到下午再來可勁吃！」

  然後說說笑笑的結伴走了。

  還沒走到何家門前，就見英子快步走出來朝她笑道，「娘，大哥回來了！」

  何明家的「喲」了一聲，快步進了家門兒。迎面就見自家堂屋西窗前的那棵槐樹蔭下頭，站著三個人正在那裡說笑。一個是何明，一個是宋大海，另外一個穿著一身潔淨的藍布短打衣裳，身量不高不低，頭臉收得乾乾淨淨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正是她大兒子何金山。

  突見兒子，何明家又是歡喜又是詫異，「咋好生生的，突然回來了？」一邊說一邊拿眼打量兒子，見除了黑些瘦了些，旁的和年初的離家的時候，也沒啥兩樣。真要細究的話，那就是比那會子看著更穩重了些，好似又長大了些，心裡頭頓時安定不少。

  何金山就笑，「啥叫突然回來了。府城外頭的田地昨兒就有開鐮的了。」

  雖說林州府離這邊不過七八十里，氣溫的差異並不明顯，但體現在農時上，還是和這邊稍有不同。麥子一向比這邊成熟早。

  何金山也沒個什麼拿得出手的手藝，說是往府城做工，不過是跟在李恬三爺爺家的老三李清貴後頭做扛包的苦力罷了。幹了這小半年也累了，正好結了工錢，眼瞧著也麥收了，就提前回來了。

  兒子不提何明家的還不覺得，兒子一提累，頓時心疼起來，忙忙地道，「那要這樣，下半年你還是別出去了，你還不知道吧，恬姐兒那頭眼下起了好大一攤子……」從前沒想到，為著給兒子娶媳婦，捨得他去吃那些苦頭，如今李恬不離村就搗鼓了兩個來錢的門路，何明家的就不怎麼情願再讓兒子到外頭吃苦了。

  何金山一聽這話就笑，「才剛正和我爹還有大海哥說這事兒呢。」說著贊道，「娘，這小半年你在家裡可沒少忙活呀。」

  何明家的笑道，「哪是我忙活呀，是恬姐兒。你清河大伯家的恬姐兒，眼下可不得了！」

  才剛沒敘了幾句閒話，生恐餓著大孫子的何嬤嬤就趕著叫開飯。

  這些日子家家的日子過得都是順順溜溜，她心裡高興，也想藉機高興一場，大兒子突然地又回來了，自然更歡喜，這股子高興勁兒就更得撒了。

  何明家的把才剛和李恬說定的事兒和大家說了，催他們道，「你們趕緊的吃飯，吃罷飯啊，就趕緊的拿著傢伙式下河撈魚去。眼下水暖了，天長了，你們好生撈上一下午，下晌咱們樂樂呵呵地吃頓好的。」說著話，又說英子，「上回恬姐兒說的那個什麼寬湯扯麵，我只單聽著就覺得怪好吃的。她那裡怕是沒白面了，你吃罷飯，先舀幾瓢子白面過去，咱們今兒也試試這面到底好不好吃。」

  說過英子，就又拐回頭和何嬤嬤笑，「娘，天都這麼暖了，下晌你別在家裡悶著了，也過去樂呵樂呵。」

  她熱切又高興的樣子，惹得何嬤嬤直和大孫子笑，「你娘這興頭樣，可是有十幾年沒瞧見了。」

  何明家的就笑，「這不就是人家說的，跟著啥人學啥人唄！就恬姐兒那個愛說愛笑愛玩愛鬧的樂呵勁兒，甭說我了，就是換換二人，也得叫她給帶偏嘍！」

  宋大海坐在一旁含笑點頭表示贊同。他家至少有倆例子在眼前兒了，一個是月牙，一個是宋大河。

  說起來，宋家之前氣氛也不比李家好多少。

  主要是老大忙賺錢，老二不著家，宋明月這個長姐又事事不做樣樣不滿的不說，還和她大哥別著勁兒。兄姐關係不和睦，宋大海又不會像李恬那樣，故意逗樂，他身上的麻纏事兒也才剛解決。下頭幾個小的，不自覺的就沉默了不少。

  可自打月牙跟著李恬挖野菜之後，整個人開朗不少。她一開朗，宋大海看著也舒心。更有這些天宋大河天天耗在李家，雖說幹活累，可也樂呵呀。

  他這次去縣城之前，家裡已顯現出和樂的苗頭，等他再回來一瞧，那種歡樂的氣氛比他走之前更為明顯。眼下就算在自家，家裡那三個小的也會相互說笑兩句。

  和樂高興的日子人人都愛，沒有例外，宋大海當然也一樣。

  在何家簡簡吃了午飯，也沒多停留，就急急回了家，忙著找竹筐，找水桶，找鐵鍬鋤頭，又給大河夢生月牙三個派活，教他們怎麼在淺水處，堆「圍城」抓魚。

  這是宋大海自回到下河村，在忙著賺錢之餘，頭一次有興致帶著弟妹們玩樂，三個小的心裡別提多高興了。跟著旁人雖然也能樂呵，哪如跟著自家的大哥樂呵更理所當然更舒心。

  宋家老二宋大江倒也記著今兒是個節日，可是糧鋪子裡到了這一天又格外的忙。鋪子裡的夥計又不算多，他被掌柜的強壓著忙到中午頭，這才拎著自己採買的幾樣滷味、兩罈子酒匆匆回了家，一腳踏進家門，就見他大哥正帶著三個小的擺弄那些竹筐籮頭什麼的，而三個小的，個個一臉興奮地圍在他身邊，看得入神兒。

  宋大江就訝異了，抬眼朝天上瞄了一眼，這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呀，老大這個眼裡從來只有正事兒，竟然也起了玩興，還玩得這麼入神，他都進院了，還沒人瞧見他。

  只好重重咳了一聲提醒，邊朝幾人走邊問，「大哥，你們這是幹啥呢這麼高興？」

  月牙轉頭一瞧是她二哥回來了，歡呼一聲迎了過去，「二哥你回來了！」見她二哥手裡還拎著好幾個油紙包並兩罈子酒，忙把油紙包接過來，粗略看了下，有心肝肺等滷味兒，還有一隻肥大的燒雞，更是歡喜異常，飛快朝大河和夢生道，「三哥四哥你們來抱酒，我們去給恬姐姐送去！」

  大河和夢生立時過來，從宋大江手裡接過酒罈子，兄妹三個飛快出了院門兒。

  宋大江看了看轉眼就空了的雙手，再看看那三個說話間已一溜煙不見身影的弟妹，很是莫名地問宋大海，「他們三個這是幹嘛去了？」

  宋大海一邊緊那籮筐的邊條，一邊把下晌撈魚的事兒說了道，「他們三個見天在李家妹子那裡蹭飯，今兒擺宴，家家都要添菜，一準兒拿去添菜去了。」

  上回宋大江來家，是李恬正種番薯苗子那會兒，倒是知道月牙跟著她賣野菜和家裡養雞娃的事兒，當然，宋大海和郭家的事兒也知道。

  這中間兒有好些天沒來家，可不知道宋大河下學和後來的事兒。

  這會兒見家裡那三個小的和隔壁李家處得這麼好，有了好東西不說留著自家，巴巴的抱到旁人家去添菜，老大吧，還跟著興頭頭的去撈魚，不免就又想到了上回在十方村那有點點詭異的一幕，坐在凳子上，伸了伸腿腳，面朝東山，輕咳了一聲，「那個，大哥，有句話我問了，你可別惱。」

  宋大海一把把收拾好的籮筐扔到他腳邊，站起身子去扛鐵鍬鋤頭，「知道我要惱你還問，找揍呢？」

  一句話堵得宋大江摸著鼻子訕訕地笑了下，抄起籮筐跟在他大哥身後往何明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