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大採購

  次日就是鎮集，這一趟李恬等人的任務很重。一大早的，早早吃過早飯，何明大牛和李守成各趕了一輛車，帶上家裡的娃子們，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哪怕今年打春晚，節氣趕得到晚，到了這會兒，初夏的氣息也濃郁起來。榆錢早老了，槐花也開敗了，楊樹葉子早長足了，放眼望去到處是一片初夏的清新。樹蔭下自然是涼爽的，可日頭底下，就算穿著單衣，身上也有些發燥了。

  今兒又正值浴佛節，鎮上的集會比往常更大更熱鬧。就連一向比較冷清的牲口市，也是人頭攢動。

  

  多出來的商販和趕集的人，大多數都是衝著雞鴨鵝苗去的。

  李恬和何明家的幾個，一見今兒這麼多人，生恐挑到不好的。到了地方，下了車，就你拉我我拉你的，往人群里擠。

  她們這頭挑著，何明大牛李守成三個，就流水價的把她們買到的雞鴨苗往車上送，這花錢如流水的暢快勁兒，看得被留在原地看守車子的銀山一陣的鬱悶外加眼熱。

  幾人就跟搶似的，從街頭一直挑到街尾，挑了半天，總算是把要買的都買齊了。李恬就不由得舒了一口氣，招呼大家去賣菜種子菜苗子和番薯秧子的地方，接著再戰。

  今兒宋大海要去郭家，並沒有來。可是月牙自打賣野菜那天起，就差不多算是吃住在李家了。悅姐兒幾個今兒都來了，單留下她，好似怪孤單的，李恬就也把她帶來了。

  先前李恬幾人挑雞鴨苗的時候，她就一直緊緊跟在李恬身後，一臉殷切地看著她。見直到李恬幾個挑完了，也沒提到自家這茬子，月牙立時急了，鼓足勇氣拽住李恬的衣擺，又是失落又是委屈地小聲道，「恬姐姐，沒我家的份兒嗎？」

  要知道，從昨兒她聽到李恬說要替那幾家養雞的時候，就盼著李恬能想到自家呢。

  李恬被問得怔了下，這一回她還真是把宋家給忘了個徹底！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宋家沒婦人家操持的緣故。可這次她又明說了要替人家養，那幾家也只是出了幾個孩子當人力罷了，要再說因為宋家沒婦人家操持而不替宋家養，這可說不過去！

  趕忙笑著補救，「這事兒我記著呢，就是你大哥忙，沒顧上問他。要不，等咱們回去問問你大哥的意思，他要同意，明兒再來鎮上買！」

  反正眼下正是買雞鴨苗的時候，不止鄉莊百姓人家買，鎮上也有人家需要。就算不是鎮集，也有挑著竹筐沿街叫賣的小販子。

  雖然這麼著也行，可是月牙總覺得，這一回大家都買了，單她家沒有，像是把自家給撇下了一樣，還是有些失落。低著頭揉著衣角不吭聲。

  李恬立馬心軟了。

  她這人吧，說冷情也冷情。

  前世除了單方面的少女懷春，她其實也經歷過兩段感情。和那些被負心漢辜負的萌妹子不一樣的是，這兩段感情中，她都是那個始亂終棄者。

  一段是才剛上大學那會兒，初開始的時候，倒也有幾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熱呼勁兒，可是不到一年，她就煩了。對，就是煩。那些名目繁多的節日，什麼紅色情人節白色情人節，一三一四，五二零，什麼「滿月」慶祝，一百天慶祝，周年慶祝，這個紀念那個紀念，時不時還要鬧個小彆扭，你哄我我哄你的，搞得她煩不勝其煩！還讓不讓人好好讀書，認真打工賺錢了？這些耗費的都是她的時間好不好？

  於是乎，她乾脆利落地提出了分手。直到現在她都記得那哥們超級不可思議的眼神兒，「你還是不是個女人？」

  也就是這一次，讓她覺察到自己性格中隱藏的缺陷。過後，一直也再動過這樣的心思。

  後來，她收拾包袱打道回家鄉。做為老同學中唯一的一個大齡女青年，她的終身大事得到了一大票人的關切。在她們的熱心牽線下，李恬又認得了最後這位哥們兒。

  當時她是想著，最開始自己覺得煩，會不會是因年紀太小，還沒意識到兩個人在一起的溫馨？眼下年紀也到了，中間又隔了這麼些，而中間這些年吧，有時候她看著人家成雙成對的，其實也覺得羨慕，還曾經進行過深刻的自我反醒。

  因為這個心思，就嘗試著交往。而這一次哪怕她強逼著自己調整心態，也只維持了三月，她就又因為這哥們三天兩頭叫她出去吃飯約會什麼的，乾脆利落的替那哥們止損了。

  過後偶然班級群里，碰上前頭那位，閒聊起來，他立馬發來一個大拇指，「兄弟，我敬你是條漢子！」眼瞧著就獨孤求剩了，不知道你哪來的勇氣踹別人！

  李恬十分確定，她那啥取向很正常，對感情其實也有嚮往。但就是一旦自己的事兒和別人的事兒撞到一塊兒，她總是很習慣性地先顧著自己這頭。而且這麼些年，她其實一直都在奮鬥期。不管是大學時候，還是後來工作，再後來的創業，都是如此。

  生存的危機之劍一直懸在頭頂，她哪有心思和時間去柔情蜜意？

  不管怎麼說，從這點上來說，她是挺冷情的。

  可是說心軟也極心軟，大概是因為自身童年時期的經歷，她一直不忍心在這些小小的娃子尚還幼小的心理上造成哪怕一丁點兒的傷害，更最看不得小娃子們失望失落。

  一見月牙垮了臉，跟個被丟下拋下的小可憐似的，立馬舉白旗投降，「好好好，行行行，你別這樣了，想買就買吧！」

  反正這是給宋家謀福利的事兒，宋大海應該不會不贊同吧？要是他真箇不贊同，那多出來的雞就自家喂！

  何明家的眼下正處在拉郎配拉得熱呼的階段，一絲一毫的改變和可能，都能讓她竊喜不已。見李恬對月牙格外有耐心，月牙也好似比從前和她親近了，臉上立時笑開了花。不知情的大牛媳婦很是納罕地偏頭撇了她一眼。

  月牙也立馬揚起笑臉，忙把一直帶在身邊的一百六十文錢塞給李恬，「恬姐姐，我家就可著這個數買就成了。」

  「那怎麼成？」李恬斷然搖頭，指了指何明家的三個道，「她們買多少，你們家也買多少，我得一碗水端平啊！」見月牙意動又猶豫，就又笑了，「你錢不夠，我先替你墊上，回到家再讓你大哥還我不就成了？」

  月牙一聽就鬆了口氣，重重點頭，「成！」頓了下又安撫李恬，「你放心，我大哥肯定會還的！」

  李恬叫她說笑了，一邊招呼眾人往回走，一邊笑，「他要敢不還我也不怕！」頓了下，故意握起拳頭朝月牙揮了揮，「我的厲害你是知道的吧？」

  月牙被她逗得抿嘴笑了。

  春燕笑嘻嘻地插話，「那是，咱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恬姐姐你的威風啊。我姥娘家好些人都聽說了呢！」

  鄉莊裡頭這種事兒是傳得快。春燕的姥娘家和李恬的姥娘家離得又不太遠。就在李好回來沒兩天，三個舅舅就得著信，趕著車過來問究竟了，他們都得著消息了，春燕姥娘家那村的人聽到什麼一點都不奇怪。

  李恬呵呵笑了下，招呼大家從街尾又重新擠到街頭，替宋家又挑了一百隻雞娃子，二十隻鴨子。大家這才拉著滿滿兩車的收穫，去幫李家買番薯苗子。

  買完番薯苗子，見邊上賣菜種子的攤上有瓜菜種子，又順手買了一包甜瓜種子，一小包西瓜種子。聽那攤主誇口說自家的南瓜種子，多麼面多麼香甜，也順手買了一包。

  自李清河分家之後，就和一直和三太爺爺家合用場子，合打糧食。他家的場子就在家門口兒，出了院門，過了土路就是。場子地勢略微低些，和道邊還隔著五六步的雜草叢。

  李恬早想著怎麼利用每一寸土地，這個地方早規劃好了要種南瓜。反正這東西並不怕草，就種在道邊的坡上，將來南瓜秧子長大了，正正好順著坡度往下走。不破壞場子的地面，還能多收不少瓜菜，這是順手為之又一舉幾得的好事兒，她當然不會放過。

  由南瓜種子，又想到梅豆和絲瓜。這是李好之前說種菜的時候，和她絮叨的。過後大家忙竟然給忘了個一乾二淨。今兒來時，她也沒提，不過這會兒想到了，當然得買。

  三太爺爺這院子大，就算只溜著院子南邊那一溜種，等到往前入了秋，就有吃不完的瓜菜。除了絲瓜和梅豆，還買了一把蠶豆種子。家裡開出來的菜地眼下還空著好些地方，乾脆也種上一些，將來好吃嫩蠶豆。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李守成媳婦幾個就是衝著雞鴨苗來的，可沒想著買這些東西。可是聽了李恬的盤算，又見她一筆一筆的銀錢出得極順溜，買得興起，也忍不住跟著買了幾樣。

  李守成媳婦一邊跟在李恬身後下手，還一邊和大牛媳婦何明家的笑，「恬姐兒這愛操持勁兒，今兒我可算見識了！」

  李恬就回頭掃過春燕春曉月牙幾個笑，「有這麼些小壯勞力呢，不使喚白不使喚，使喚了也白使喚！我當然得多給她們找些活乾乾，要不然，將來虧了咋辦？」

  何明家的就笑，「那你趕緊的再多買些，省得到年尾算帳，發現自己虧大發了，到時候再拉著個臉，給我們擺臉色瞧！」

  李恬想買的東西其實已買得差不多了，正要說笑兩句就打道回府，突見前方一個賣種子的攤子上擺著的小布袋裡裝著些芝麻粒大小的黃褐色種子，眼睛猛地一亮，幾步躥過去，欣喜地問那賣種子的中年漢子，「這是什麼怎麼賣？」

  何明家的幾個可不知道她這是見著「老朋友」了，還當只是單純的應和她的話並買稀罕的菜種子呢，忍不住相視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