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知母莫若兒

  何明家的能放下心頭的氣，不計前嫌的熱情留飯，可郭安兩口子一腔心思落了空不說，郭彩雲又在外頭哭了起來，吳氏問她怎麼了她只是嗚嗚哭著不肯說，把吳氏嘔得滿腔心火，哪還有心思吃飯，就一味的說要走。

  何明家的留飯那是客套，要依著她的心思，就郭家兩口子辦的這事兒，給他們一粒米就覺得虧得慌！見夫妻倆一味要走，也沒多留，推讓了兩句，就送他們出了家門兒。

  倆人一走，何明家的雖有心細問縣城的事兒，卻還怕是她猜的那樣，宋大海臉上難堪。話到嘴邊，到底還是咽了回去，只叮嚀了他，「等你歇過勁兒來，趕緊的趁熱打鐵，往塌坑村去一趟，把你們兩家當初換的庚帖給拿回來，早點把這件事給了結了！」

  旁人家結娃娃親，多數都是口頭約定，結果宋留山和郭安倒好，總覺得口頭約定不正式，顯不出他們親上作親的熱呼勁兒。早早把倆人的庚帖給換了！要是沒這事兒，宋大海這頭也少麻煩一些。

  宋大海應了一聲，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就抬腳又去了李恬那裡。

  才剛香草已經過來顛三倒四的罵了郭家一通，李恬正好奇那邊的事兒，一見倆人來了，趕忙問。一聽郭家的來意，頓時無語了，「又是這樣，咋來個新鮮的？」

  何明家的就笑拍了她一下，「前的車，後的轍。這世上的事兒，多不過那幾樣，哪有那麼些新鮮的？」說著話，她笑舒了一口氣，「看樣子，大海這事兒能辦利落了，我這心裡啊，總算不用再掛心了。」說話，眼睛不自覺地落在李恬身上。

  她這眼神有些奇怪，李恬自然警惕，忙把身子往外撤了下，一臉防備，「嬸子你看我幹嘛？」

  

  何明家的知道她警覺，可也沒想到警覺成這樣。忙笑著補道，「看你是又想到才剛還沒說完的事兒唄！」

  李恬才剛正和李好說著養雞的事兒，也不疑有它。拿手指了指李好，「才剛我們家當家的已經發話了，我們家就餵二百隻雞，再加五十隻鴨子！」

  李好一聽她又悄悄加碼了，沒好氣橫她一眼，「我只答應了二百雞，可沒說鴨子的事兒！」

  何明家的就笑，「才剛你不還說自己就是個只管出錢的帳房嘛，咋一轉眼的，就想翻身當掌柜的了？」

  說得李好呵呵地笑將起來，站起身子，邊朝她們擺著手，邊往廚房走，「成成成，你們說吧，我啊往後只管吃飽喝足！只要有吃有喝，我還樂得清閒呢！」

  說得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也笑將起來。

  笑過之後，大家就又細說起這雞鴨怎麼餵的事兒來，商議了一會子，大家商定，人力李恬這邊出大頭，大牛家出一個春燕，何明家出一個春曉。

  至於麩皮子什麼的，李恬這頭先買，到一個月上算總帳，到時候大家再按比例出錢。養雞過程中的損耗還有將來公雞、雞蛋、鴨蛋賣了錢，也這麼分。

  商量完這些事兒，大家又商議了一下這雞娃子怎麼抱。

  按理說，買種蛋抱雞娃子最合適，可是一下子要抱這麼多雞娃子，那抱窩的母雞也不好找。要抱雞娃子，大牛媳婦也得在自家忙活，還是要看大牛老娘的臉色。而且抱雞娃中也難免有損耗。

  商量來商量去，大家一咬牙就商定，乾脆還是買雞娃和鴨苗得了。

  雞娃子五文錢兩隻，鴨苗五文錢一隻。雖說聽起了比自家抱要貴出不少，但勝在省心。而且買的時候，還可以多挑挑，挑一些壯實好成活的，再挑挑公母。雖說不見得十分准，也比自家抱雞娃子要好些。

  而各人手裡，有上回賣飯賺的錢，倒也都不缺。

  說完這些事兒，李恬就想到了李守成家。今兒是她家人湊巧不在，可是從前人家即然幫襯了自家，這回也不好丟下她。

  何明家的也記掛著呢，這會兒聽她主動提，也沒二話，跑到李守成家，把李守成媳婦叫了來。

  李守成媳婦一聽就笑了，「還是恬姐兒點子多！」

  要說這事兒，她再無不情願。她家雖然分家早，可分家早也有分家早的難處，那就是娃子得自己看著！家裡的大小事也得自己上心。小樹和她大閨女喜枝兒也都還小，不論哪一個，都獨擋不了一面。

  也看出李恬是真心的，而且何明和大牛兩家都應了，也就點頭一口應下，說是等到雞娃子買來，就叫她兒子和閨女天天過來幫著李恬照應。

  說定了這事兒，大家又議了議李恬家那三畝山邊地的番薯買多少苗子，需要多少錢等等，推了李好的留飯，這三人才腳步輕快地回了家。

  李守成一聽李恬找了媳婦家去，居然是這等好事兒，忙親自到李恬這裡推了一回，謝了一回。

  而何明眼下心裡最盼的就是李恬這裡的日子能順順溜溜過下去，一聽何明家的話，就說她，「她自家的事兒還忙不過來呢，你幹啥給她加勁兒？要養雞咱們家不會養？」

  何明家的白了他一眼，「你當我好意思這麼著啊？這不是見紅梅娘……」她把大牛媳婦的情形和何明說了道，「……我要不加一槓子，她哪肯占恬姐兒這個便宜？再說了，恬姐兒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吃了人家的糠，總記掛著還人家米。我要一味的推，往後你叫她咋張口和咱們說要幫忙的事兒？」

  何明一聽也是這麼個理兒。當下就把英子、銀生還有春曉三個叫到跟前兒，叫他們三個有事沒事多往李恬那邊跑騰跑騰，有什麼活搭手干一干。

  李恬家這邊，地方開闊，又臨著東山，屋後還有個小水塘子，家裡往前也不種地了，天天有人在家，她家的人也多，可比一般的人家熱鬧樂呵。

  英子和春曉自然樂意。就連銀山，因為這邊有長亮長安還有宋家老三老四，比旁處有玩伴兒，也無不情願。

  大牛那頭雖說很意外，心裡也沒啥不願意，這總是給自家添進項的好事兒！再有媳婦心裡的憋屈他哪能不知道？可是家裡這個情形一時下也沒啥好法子緩解，她能另尋個門路，散散心裡的憋悶氣，也是好的。

  聽媳婦說完，立馬起身去和他娘說道。

  做了幾十年母子，老娘是個啥性子，大牛心裡門清兒。到了老娘跟前，也沒二話，只說是他聽見李恬那頭想多餵雞，打算伸頭和她說說，占她個便宜，讓她幫著給自家也餵養些。反正從前幫她幹活，她也沒出過工錢，看樣子也不打算出，還不如以工換工。

  大牛的老娘早惦記著哥三個給李恬種樹時的工錢呢，要不是哥三個都說丟不起那人，她早跑過來和李恬伸手要了。

  一聽這是自家占便宜的事兒，自然無不情願。

  就是事兒要是能這麼順順利利的辦成，也對不住她那有名的各色勁兒。眼骨碌碌轉了兩圈子，問兒子，「那她要是把咱的小雞娃給養死了咋辦？」

  大牛正要和她說這個呢，便把李恬幾個商議的，一五一十說給她聽。

  大牛的老娘一聽就拉了臉，撇嘴兒道，「雞都握在她手裡，到時候，下了多少蛋，還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她要瞞著咱，少給咱算錢，那咋辦？」

  大牛就知道老娘要提這個，也不和她說多掰扯，站起身子丟下一句，「娘要是信不過人家，這事兒咱乾脆也別張口，反正這是給人家添麻煩的事兒，我也是厚著臉皮才想著去說道說道的。」抬腳就走。

  大牛的老娘立時急了。餵一百隻雞娃子，又不要自家挖菜，又不要費心照看，就算出了一個春燕，可春燕在她眼裡，根本不算啥勞力。這等於自家清清淨淨的，到了秋上就能天天使那雞蛋錢了。她可不捨得！

  趕忙叫住兒子，又罵他，「有啥厚臉皮不厚臉皮的？她請你們幫忙一文工錢不給，不也厚著臉皮呢？」

  大牛還是不和她掰扯這個，等老娘絮絮叨叨地發泄了一通不滿之後，才又道，「還有一件事我得和娘說清楚。這雞和蛋將來賣了錢，恬姐兒得照著我的頭！」

  「啥？」大牛的老娘一聽這裡頭沒自己啥事兒，立馬急了，一手指著大牛的鼻子罵道，「你說，是不是那挨千刀的攛掇你這麼做，要和老娘分家？」

  大牛媳婦在東屋聽見，只是譏諷地翹了翹嘴角，根本懶得搭理她這茬子。

  大牛還是早料到老娘會有這麼一說，不急也不怒，只是穩穩地站著道，「沒人和你說分家，就是這錢，就得落在我手裡。」見老娘氣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大牛就嘆了一聲，緩了語氣說道，「雖說落在我手裡，我也沒打算全花到我自己個身上！這麼著說吧，我是想著往後要再有去年秋上，二牛身上那樣的事兒，娘這頭不多出錢，餘下的錢我添補上！」

  當初做這件事的時候，大牛的老娘做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可是過後，這事兒傳了出去，大家都暗地裡說她笑話她，她也覺得有些臊。這會兒聽兒子提到這個，就底氣不足地偏了偏頭，嘟噥了一句，「我也沒說錯，那家的閨女就值六兩銀子！」

  大牛照舊不和她掰扯，只道，「那就等二牛遇到值八兩值十兩的時候，我再添。」見老娘不服氣嘴一張又要說話，大牛就又重重嘆了一聲，拖著長音無奈地道，「娘，二牛可都整十八，馬上十九歲了。你是打算叫他打一輩子光棍還是怎麼著？」

  大牛的老娘就不說話了。她雖然性子各色，也怕街坊齊戳她的脊梁骨！再者說，要是家窮兒子娶不上媳婦也就罷了，明明家裡還算過得去，要是二牛三牛一直耽擱下去，她也沒臉出門了。

  就是雖然沒話說了，可是兒子平白給她填了一肚子氣，她就是氣不過，也是存心顯擺，坐在屋子裡氣了一會兒，腳一抬往李家老宅訴苦顯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