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來意

  何明家的一時還真沒反應過來，問，「哪個郭家？」

  英子道，「有幾個郭家？」說著，朝隔壁宋家示意了一下子。

  何明家的一下子明白過了，喲了一聲，頗是意外地站起身子，「這會兒他們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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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誰知道啊！」英子道，又催何明家的，「娘，你不過去看看？」

  何明家的心裡正掛心著這事兒，當然得去看看。叫上大牛媳婦匆匆往外走。宋大海家沒婦人家支撐，明月又不在家，只有一個小月牙，也難做那些燒水待客的事兒，郭安兩口子在宋大海這裡，也算是貴客。鄰家嬸子上門幫襯幾下，倒也合情合理。

  英子一把拉上李恬也跟著往外走。

  何明家的就無奈了，繃著臉說她，「啥不啥的都想插一槓子，這是你能去的事不是？」若是郭宋兩家的親事順順噹噹的，英子去也沒什麼。可是眼下這種情形，宋大海指定要退親的，這個時候英子這個大姑娘再湊過去，那郭家兩口子瞧見了能不多想？

  要說，上回和丈夫說起宋大海和李恬的時，何明家的也分出一些心思想了想自家閨女。

  宋大海這個人的人才她真是頂頂滿意的，家裡雖然底子薄些，可何明家的也不在乎。人只要爭干，一時苦些怕什麼？再者說了，這人生在世，有多少錢財才算多？

  可是自家的閨女自家知道，大概是因為日子順當，足十五了，還是個小娃子的性子，愛說愛笑的，就是不愛操心正事兒。有事兒你派到她頭上，她倒也能幹得圓圓滿滿的，就是你只要不派，她就瞧不見。

  這性子，當個任事不操心的小兒媳婦倒還可以。要是嫁到宋家當老大媳婦，將來還得操下頭那一串弟妹的心，便是宋大海中意英子，何明家的也替閨女發怯。她就不是那樣操心的人，硬是把她放到那個操心的位置上，將來指定也有她受的。

  若是換了李恬就不一樣了，她看樣子就是個愛操心的性子，大事上也在路，難得的是不小性兒，眼下又添了一宗，那就是公道。不管是給幾個小丫頭分錢，還是讓一碗水端平，讓她和大牛媳婦一道在李家養雞，都說明了這一點。

  家裡的長嫂若能有她這樣的品性，最起碼這一家子將來要少生許多閒氣。

  何明家的想著，愈發火熱地想把宋大海和李恬湊作一堆兒。雖然都不是她的血親，也是親近的街坊，若能成就這一樁好姻緣，李宋兩家的娃子因此能過上和和樂樂的好日子，這可是她一輩子的功德！

  英子可不知道她娘心裡在想什麼，被她娘喝止了之後，笑嘻嘻地站定，等倆人一出院子，就又忙硬扯著李恬往外走。

  倆人一出院門兒，迎面就看見香草正腳步匆匆地往這邊兒來，看見幾人，她忙加快腳步，揚聲打招呼，「何嬸子，你們忙啥呢？」

  何明家的就不由得和大牛媳婦對了個眼兒。

  香草家就和大牛家打隔壁，她和她娘這幾天鬧彆扭的事兒，大牛媳婦是知道的。雖然不知道到底因為啥，可這事兒也不難猜！畢竟香草常往宋家跑，不止何明家的看在眼裡，村南這一帶的街坊都看在眼裡了，頗有些人暗自在心裡嘀咕呢。

  這會兒，她這個樣子，指定是看見郭安兩口子打家門前過了。

  眼見香草走近，何明家的忙上前攔她，「大海家來了客，我和你大牛嬸子過去照應一下子，你們小娃子家家的就甭去了……」

  雖說她和香草的娘不怎麼要好，到底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街坊。而她再看不慣香草行事，那也是自小看到大的孩子，不想讓她在這種時候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事兒，丟醜。

  香草不高興地把胳膊一揮，躲開何明家的手，一溜小跑似的往宋家院子裡去，一邊走嘴裡一邊說著，「那正好我也沒事兒，我給嬸子打個下手！」

  話音落時，已一腳踏進宋家院子裡。

  她人都已經進去了，郭安兩口子和他家小閨女正立在堂屋門前朝外頭看著，何明家的也不好再拉扯她，只好叫上大牛媳婦進了宋家，笑著和郭安兩口打招呼，「你們可是稀客，這不年不節的，今兒咋想著來瞧他了？」

  吳氏眼睛先在香草身上溜了一圈兒，這才朝何明家的笑道，「知道他這裡忙，原也沒打算來擾他。可這不是心裡一直掛心著他這邊的日子，正好往鎮上置幾樣農具，就拐過來瞧瞧。」

  她今兒倒穿了件農家婦人常穿的青布衣裙兒，潔淨得體，頭臉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臉上也掛著溫軟慈和的笑。不管是話頭還是神態，倒真似個真心記掛近親晚輩的長輩模樣。

  這話接的也坦蕩大方，這倒讓何明家的一時摸不著頭腦了，就故意笑道，「要說大海這裡，除了他姨他舅，也就你們這一門最親近的親人了，你是該記掛著！哎喲，你們是不知道，自打明月去了她姨家後，家裡這幾個小的那日子過得也可憐呢。」

  吳氏神色變得都沒變一下子，穩穩地接話笑，「誰說不是呢。我也是因為這個掛心這才趕著來瞧瞧！」

  這半絲破綻都不露的模樣，更讓何明家的莫名了。可她再想探個究竟，到底也只是個街坊嬸子，有些話也不好狠說狠探，反正宋大海也不是那種好哄好騙的小年青，甭管郭安兩口暗裡打什麼主意，他應該能應付得來。也就沒再說什麼，笑著催宋大海請郭安兩口子進堂屋說話，又笑著留飯。

  要留下吃飯，何明家的又一副幫忙幫襯的樣子，難免要和她多打交道多說話。吳氏能強撐著臉面，不露一絲異樣和何明家的客套兩句，已是極限，她可不想再多和何明家的說什麼！再者今兒她和丈夫今兒還要和宋大海說些旁的事兒，也不想有鄰家婦人在場。沒得當著她的面兒自己不自在，也怕她再給宋大海幫腔，就連連推辭。

  何明家的卻堅持。才剛宋大海即然說在縣城這一趟順利，那指定是探出什麼了，能把郭安兩口多留留，這事兒指不定就在下河村這邊解決了，可比將來宋大海一個去塌坑村那邊和他們說道更有利些。

  兩人推了兩個來回，何明家的就笑，「你這會瞎客套什麼呢？人不常說了嘛，一個女婿半個兒子！你這會兒又不是到了旁人家，可是到了自己的女婿家呢！」

  這話一出，吳氏也沒法再推了，只好點頭應下。也不想和何明家的再多說什麼，客套了兩句，和宋大海一道進了堂屋。

  這幾人一進堂屋，香草就不高興地沉了臉兒，說何明家的，「何嬸子你也是，他家姑娘都病成那樣了，還啥女婿不女婿的呀！咋著，非得讓她把宋大哥一家拖累死才算完？」

  何明家的倒不至於跟她計較這一半句話，就是她這聲音有點大，怕堂屋裡的人聽見，急得忙拿眼撇了她一眼，一把拽著她的胳膊把她硬拉進了廚房。

  堂屋裡的人聽見沒聽見這話，李恬不知道，不過她這個被英子硬拉到宋家院門口的人，卻是聽得清清楚楚。英子當然也聽見了，鄙夷地嗤了一聲，「瞧那沒出息樣，就那麼沒見過男人，那麼恨嫁？」

  李恬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只能說，人這種生物，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旁人再勸，那些註定要跳坑該跳還是得跳，那些註定要吃的虧該吃還是得吃。只有跳過了吃過了，自己個結結實實感覺到疼了，才能學到那個乖！

  見宋家院子裡安靜下來，做飯的做飯的，說話兒的說話兒，就拉著英子回了自家。

  宋家堂屋裡，郭安兩口子進了屋後，先和宋大海敘了些家常閒話什麼的，吳氏就把話頭扯到宋家眼下的日子上來了，一臉憂慮懇切地道，「這也是嬸子和你郭叔對不住你。總想著，就你郭叔和你爹早年的情份，再有後來咱們兩家這麼好的關係，不想輕易斷了這門親。去年你才剛回來那會兒，彩霞身子也見好了，我和你郭叔一聽你回來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說是咱們兩家好了多少年的情份總算是斷不了了，這才急著過來續從前的線頭。可誰想到……」

  吳氏憂愁得重重嘆了一聲，苦笑，「……誰想到彩霞那丫頭過後又發病了，我和郭叔也是兩難。這親事繼續做數吧，卻是虧著你了。要是不作數吧，彩霞自小身子骨就弱，眼下她又有這個病症，要是嫁到旁人家，天天使她上山下河的幹活，我也怕她難活兩年。就這麼著這親事一拖就拖到這會兒！」

  說著，吳氏懇切地看著宋大海，「要說你這裡的情形我和郭叔見天在家說呢，咋會看不到眼裡？上兩回你家去，我是知道你的心思，純是因為兩難，這才沒敢接話。」說著自己個瞅著桌子面嘆了一聲，「可是這事兒吧，我和你郭叔想了又想，這麼一直拖著也不是個事兒。今兒我和郭叔來就是拿定準主意了，彩霞身子不好，拖累我們一家就夠了，再不可能拖累你！你和彩霞這事兒啊，就當去年你回來的時候，你郭叔沒提！」

  先前不管吳氏說啥，宋大海都只是靜靜地聽著，即沒表現出丁點兒異樣，更沒有插什麼話。直到聽到這會兒，頗有些詫異地抬眼看過去。

  原先他還當郭安兩口急急過來，是郭彩霞使人捎了信給他們，畢竟當時倆人已打了照面兒，扶著她的那小丫頭也親口說了她有孕的話。

  哪想到，聽吳氏這話頭，竟然半絲不知情。

  不過，事情若能這麼解決了，宋大海覺得也可以。畢竟郭安和吳氏，是他自記事的時候起，就熟識的近親長輩。宋留山對這一家人的看重，幾乎和他親姨母親舅舅相當。宋大海自小也把他們當極親的長輩來看的。

  宋大海也想給他們留些顏面。

  微微沉吟了一下，正要點頭應下。

  吳氏的話頭卻是飛快一轉，「……可是呢，就是你郭叔和你爹的情份，他也是實在舍不了這麼門親。你爹娘又沒了，他滿心都想著，怎麼替你們爹娘好生看顧你們，我和你郭叔也是一樣的心思。這是我們兩個在家想了又想，才想出了眼下這麼個主意！」

  宋大海正詫異吳氏又有什麼新主意。才剛一直深埋著頭坐在她娘身邊的郭家小閨女彩雲，猛地跳起來，紅著一張臉沖了出去。差點和來堂屋詢問菜色的何明家的撞了個滿懷。

  何明家的不由得「喲」一聲，看了眼跑到宋家院子西南角，面牆站著，捂臉縮肩，一副羞不可檔的彩雲，挑簾進了堂屋，詫異地問，「這是怎麼了？」

  話雖是如是說，心裡卻隱隱有預感。畢竟郭彩雲這含羞帶怯的模樣，可不像挨了她娘的斥責！不是斥責，又是這種神態，那就只有一樣事可猜了。

  吳氏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小閨女挑破了，頗有些不自在。郭安更是把頭扭到一邊兒，不敢看何明家的和宋大海。

  可是這會兒若是不說吧，就才剛甭管她說什麼，宋大海都是一副穩得不能再穩，半絲心緒不外露的模樣，也讓她心裡有些不託底兒。生怕這話一出口，叫人給直愣愣地堵回去，那可再沒回還的餘地了。

  剎那間，心裡轉了一百個圈子，到底還是忍著不自在，把自己的主意和何明家的說了。有個近鄰婦人家在跟前兒，興許還能多說兩句，多勸勸，這事兒指不定還能辦成。

  何明家的一聽這話，真真是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兒！她也是當娘的，咋可能不知道吳氏的盤算？

  不外乎，他家大閨女看不上宋大海，而郭家兩口子也不捨得宋大海這門好親，這才叫模樣並不出挑的二閨女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