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秋老師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且聽軍情報如何……」

  時晏聽著這段霸王別姬的里的唱詞，心底突然湧起了一陣悵然之感，看著扮演虞姬的這個藝術家手執一把劍，姿態柔美的舞著劍，行雲流水、混天然而成，直到最後在悲壯自刎，情感的宣洩與動作的結合，扣人心弦，且有引人深思。

  在虞姬倒下的剎那，時晏有一種錯覺，總覺得那一雙抹著厚厚的油墨的眼瞼下的眼睛，他好似在哪裡見過，很熟悉的感覺，卻又無法捉摸到。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似有憐惜和溫情，像隔著他看著記憶中的誰一般？

  這眼神絕對不是虞姬憐惜項羽，而是真真切切落在他的身上的。

  為什麼會升起這種感覺呢？時晏想不透。

  其實時晏從來沒有聽過戲，對戲曲也沒什麼研究，唯一的一點印象就是在火車上，聽到那一段，至於他唱的是什麼，時晏也早已經忘記了。

  也許因為自己被丟棄了，所以對那段很短的記憶特別深刻，他抱著自己，衝著自己笑了笑的樣子，如果自己當時知道他要丟棄自己，一定不會為此而高興的。

  繼歡喊了時晏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怎麼？」時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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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什麼出神？」繼歡問。

  時晏搖了搖頭，端起茶水掩飾性的喝了兩口，再次朝戲台上看去，戲已經換了一幕，項羽悲慟萬分連夜殺出重圍，奔至烏江邊時再遇四面楚歌，最後自刎於江邊。

  至此，便落幕。

  高低起伏的叫好聲，以及轟鳴般的掌聲不絕於耳。

  繼歡側目看著沉默的時晏，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微涼，雖滿心疑惑，但還是不忍在此刻追問他，從盤子裡拿起一顆太妃糖放到他的手心裡，「你要不要吃顆糖？吃了會很甜，心情也會很好。」

  時晏看著手心裡的糖，抬眼看著繼歡：「你吃了嗎？」

  「吃了。」繼歡伸出舌頭，露出還含在嘴裡沒化的糖。

  「甜嗎？」

  繼歡點頭：「甜。」

  「那我嘗嘗。」時晏伸手捏住繼歡的下顎，然後親了上來，舌尖輕輕挑開她的牙關，然後一卷，很快的退了出來，很滿意的點點頭：「很甜。」

  繼歡被他這一動作撩得臉紅脖子紅的，左右看了一眼，好在所有人都在討論剛才的戲，無人注意到他們兩人的動作，繼歡這才鬆了一口氣：「你心情好一點沒？」

  「沒有不好，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時晏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我去外面看看，你在這兒別亂走。」

  來這裡就是為了查黑鴉的，繼歡也不想干坐在這裡：「我和你一道去。」

  「乖，聽話。」時晏看了四周一眼，小聲說道：「你盯著大堂一點，別看漏了。」

  繼歡會意：「好。」

  時晏閃身從員工通道走過，進入了後台的方向，後面是又是一個和前面差不多樣式的院子，裡面的房間是唱戲的演員們的化妝間以及臨時休息的地方。

  現在早已經不再像古時那種戲班子了，不需要在戲園裡住著。大家每天忙完就回家住，早上在家練完嗓子吃過早飯之後再慢悠悠的過來排戲。

  當然，大部分的初學的武生等還是需要住在園子裡，由專門的老師傅每天盯著練習，等出師之後就更自由了。

  時晏徑直走到園子邊上，匆匆忙忙走過的人都沒有多看他幾眼，只以為又是哪位老師的親戚或者朋友。

  直到時晏走到院子裡面，才有一個剛換了衣服從房間走出來的年輕男人停下來問他：「你找誰？」

  「我父親很喜歡馬老師，但他行動不方便，不能親自過來，所以叫我過來替他要一個馬老師的簽名。」時晏一板一眼的說著，不知道人還以為他真有個父親喜歡馬老師。」

  年輕男人說：「馬老師正在換裝呢，等一會兒會出去外面指教票友們唱戲，你要不先去外面等著？」

  「哦，好的。」時晏點了點頭，滿臉崇拜的說：「那唱虞姬的那位老師呢？我特別喜歡他那段舞劍的表演。」

  「那是秋老師，是戲園專門請過來的，剛來不到一周。」年輕男人打量著時晏：「眼光不錯，這還是秋老師的首秀呢。」

  「那我的運氣真好。」時晏看了看裡面的房間：「我想……」

  話還沒說完，年輕男人做出一個很古韻的請的姿勢：「不過秋老師是不見客人的，還請先生你先出去，這裡畢竟是戲台後院，不太方便外人進來。」

  「是我失禮了。」時晏退出了後台，然後又從另外一個地方繞了回去，直接往秋老師的休息室走去。

  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左右看了看，裡面空無一人。

  時晏盯著桌上的熱水，毛巾上沾了不少的油墨，從他進入房間不過三分鐘，這麼快就能將滿臉的油墨清洗乾淨？

  時晏微微皺眉，摸了摸化妝檯上的杯子以及椅子等物件，熱乎的。迅速的走到後方的窗台邊看了看，發現後方長得十分密集的竹枝輕輕搖晃著。

  時晏伸手在空中感受了兩秒鐘，沒有風。

  時晏盯著外面又看了看，沒有任何動靜了，想了了片刻，沒有追出去，折返走回屋子裡，然後看到了衣架上還掛著一件黑色的風衣。

  摸了摸，從裡面摸出了一張黑鴉名片，名片上寫著十個字：晚上十一點，沁春園見面。

  時晏雙眼倏地一斂，捏著名片的手一緊，他到底是誰？

  突然，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時晏快速的退出了房間，隨手關門，然後迅速的往另一邊的通道躲去，大約十幾秒之後。

  敲門聲響起：「秋老師，你還要水嗎？」

  「咦，怎麼沒有聲音？已經洗好走了？」

  腳步聲漸遠，時晏又走了出來，站到了秋老師的休息室外面，看著原木風格的門，眉心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