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衣冠冢

  七月十四這天清晨，青山村顧家就忙碌了起來。雲瑾披麻戴孝，捧著父親生前所穿的最好的一套衣裳，放到了事先做好的棺木之中。

  「爹，從此往後你就有了落腳之地，不再是孤魂野鬼四處飄蕩。往後一年三節，我們姐妹都不會忘記來給你燒紙上香，等弟弟大了，我們也會讓弟弟來祭拜爹爹。」雲瑾看著棺木中的衣裳，忍不住落淚，心中暗道。

  「瑾兒，可不許這時候掉淚啊，快，把眼淚擦了。」顧青柏見到雲瑾這樣，趕忙過來勸雲瑾離開。「行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你到一邊等著吧。」說著，顧青柏還有玉江幾個手持斧子，將棺木釘死。

  畢竟是衣冠冢，總歸不同於正常的出殯，封死棺木之後，也就該起靈出殯了。這時齊長武取來黑陶的喪盆，問了一句，「這盆是誰摔啊？」

  按說，顧青松有兒子玉安，這喪盆就該是玉安來摔，可是玉安太小，才幾個月呢，自然做不得這差事。雲瑾上前兩步，「齊伯伯，我來替弟弟摔。」

  齊長武愣了一下，按規矩可是沒有女子摔盆打幡的，可玉安太小，若不是雲瑾又能是誰？「罷了，那就你來吧。」說著就把喪盆交給了雲瑾，「照著地上那塊石頭使勁兒摔下去就行。」齊長武不放心，又囑咐了一句。

  雲瑾跪在地上，雙手將喪盆舉過頭頂，用力一摔，喪盆被摔的粉碎。接著就聽見齊長武高喊起靈，那邊玉江林紹陽等小伙子便抬起剛才用繩子捆住的棺木，邁步往前走。

  玉安太小，雲瑾不能去墳地，沒辦法就只能是玉澤在前面打幡了。玉澤是顧青松的徒弟，師徒如父子，他做這差事倒也適合。

  棺木並不厚，裡面也沒有人，自然不沉，幾個小伙子抬著很輕鬆，就這麼一路向著南山而去。

  儘管顧青松已經離世很久，可王氏依舊很傷心，看著棺木遠去，王氏跪在地上放聲痛哭。雲瑾和雲璃雲瑤跪在母親身後，此時也都哭成了淚人。陳氏和齊長武的妻子安氏還有曉蘭姐妹都趕緊上前來，扶起了王氏母女，輕聲勸慰。

  

  眾人勸了一陣，王氏的情緒總算平復了些，這時安氏跟陳氏便攙扶著王氏，眾人按照之前商議的路線擾了一小圈重新回到了顧家。王氏和雲瑾姐妹坐在炕上稍微平復了一下，接著眾人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請這麼多人幫忙，肯定要置辦酒席款待人家以示謝意。幸好雲瑾昨天特意買了些肉，下午又去林子裡弄了幾隻野雞野兔等物，再加上魚，還有園子裡的菜蔬。人手也夠用，這頓飯倒是也不算難做。

  當然，這樣的事情，主力還是陳氏安氏等人，雲瑾曉蘭幾個也就是幫忙摘菜洗菜打下手而已。女孩子們在院子裡忙著摘菜洗菜，王氏陳氏幾個則是在廚房動手收拾那些費工夫的菜品。

  女人在一起幹活，自然少不得要說話聊天，這時陳氏就忍不住問王氏，「弟妹，剛剛幫著抬棺木的那個小伙子是哪裡來的？我怎麼瞧著那麼眼熟啊？可我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了。」

  陳氏說的自然是林紹陽，王氏一想也就明白了，當即便笑道，「嫂子怕是記不起來了，去年端午節前，瑾兒不是跟你們一起去鎮上，正好遇見江幫打鬥麼？當時有人救了瑾兒大嫂可還記得？就是那人。」

  王氏一說，陳氏立即就想起來了，「哎呀，可不是他怎麼？當時咱家的大青騾驚了，拉著車一路狂奔的，要不是他身邊那個隨從扯住了，那天你大哥估計也得出事。哎，不對啊，那天見他可是個貴公子的裝扮，怎麼如今倒是這般模樣了？」

  「前陣子這人不知道怎麼受了傷，被人從江里救起來，雲瑾認出他來就幫了點兒忙給他送去醫館了，這不好了之後就在碼頭上做工。估計是聽雲瑾提起咱家的事情，今天非得過來幫忙不可。」

  之前王氏就一直挺好奇這林紹陽什麼樣子，好幾次跟雲瑾提起，讓林紹陽來家裡坐坐，雲瑾自然是不肯。沒成想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呢，林紹陽就來了。王氏一見林紹陽的樣子當時就喜歡上了，這小伙子長得那叫一個出色，言談舉止更是彬彬有禮，王氏越看就越是覺得林紹陽跟雲瑾十分相配。

  以前有句老話，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王氏這會兒還真是有點兒這感覺呢，此時說話的語氣里都帶著高興的味道。

  陳氏跟安氏倆人聽了就忍不住笑，「弟妹，你莫不是相中了那小伙子，想要把雲瑾許給他？要我說還真行，那孩子看起來挺實在。去年我也是親眼瞅著，要不是他出手救了咱雲瑾，那還不知道是啥結果呢。小伙子人長得好，還有一身好本事，瑾兒嫁給他倒是不虧。」

  「可就是有一樣啊，這孩子應該身世不一般，怎麼就受了傷呢？他現在不是傷已經好了麼？為啥不回去？這裡面別是有什麼事情吧？唉，這大戶人家是非多，也不知道他因為啥受的傷，這事兒你得好好問問，可不能太草率了。」

  陳氏終歸比王氏年紀大經驗也多，一下子就說中了事情的關鍵所在。王氏聽了點點頭，「大嫂這話也是，不過我聽說，那孩子受傷太重，醒來之後就記不起以前的事情了。要不是這樣，他也不能留在碼頭上做事。唉，也是個可憐的人，好好的就啥都記不起來。」

  「我是這麼尋思著，他既然沒有個家，若是能跟咱瑾兒成了親，不就可以在這邊安家落腳了麼？瑾兒就算是再有本事，一個閨女家的也處處為難。如今我們既然是已經離了顧家，也就不用管那些規矩，索性給瑾兒找個合適的人成了親，往後小兩口好好過日子不是也挺好麼？」

  「可瑾兒那個犟脾氣上來了，死活就是不肯，我都跟她說了好幾回，每次瑾兒都不同意。唉，這孩子啊，我也是拿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你看她成天累的那個樣子，我是真心疼。要是有個人能幫一幫她，好歹也能輕快些，女人這輩子再能幹，不還是得有個依靠麼？」王氏說著便忍不住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