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別理我

  「少爺，死了。」

  聽著狐媚的話，李梓姍眸光輕顫了一霎，原本平靜恬淡的視線中浮現出一絲絲的波瀾。

  她蠕動僵硬的嘴角，往上揚了一下，耐下性子詢問道：「嗯？你說什麼？」

  看到李梓姍強扯出來的微笑，狐媚情緒極其低沉，她低著頭，噙著淚水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紅鬼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李梓姍時，眼神死寂一般。

  他嗓音里的字，簡直是一個一個逼出來的，「毒蛇和暗鷹原本跟隨在少爺身邊，但今天因為分開乘機的原因，少爺獨自坐上了一架直升機，然後……墜機了。」

  「……」

  一瞬間，李梓姍臉上的笑意盡數散去，她看向紅鬼二人，「毒蛇他們看到屍體了？」

  

  「……是。」

  紅鬼努力隱忍著，重複剛才他們聽到的消息，「9：20：32時刻，毒蛇在直升機殘骸中發現少爺的軀體，軀體頭部手腳盡數斷裂，確定死亡。他以精神通知我與狐媚，並且已經將少爺的屍體運回九家。」

  頭部斷裂？

  確定死亡？

  「……」

  幾秒的思索，李梓姍只感覺眼前忽明忽暗，而雙耳像是失聰了一樣，外面的吵嚷聲全都消失了。

  頭部對於喪屍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但……怎麼可能！怎麼會！

  明明今天早上，九君離還在和她聊天。

  李梓姍想問，『你們是不是在騙我？』但看到屋外的兩個同樣失魂落魄的人時，她的鼻頭猛的酸澀，眼眶瞬間湧出的淚意抑制不住。

  她打從心裡知曉——

  紅鬼他們，絕對不敢拿九君離的命，和她開這種低級的玩笑！

  「……」李梓姍紅唇輕啟，明明還想再問問，但不想自己一張嘴，除了斷斷續續的喘息，就再無其他。

  她的肺里像是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她出不來氣，壓得她快要窒息。

  一手撐在牆壁上，李梓姍將另一隻手捏拳，下一刻使勁捶在自己的心口處。

  「咚——」

  重重的一聲，她對自己毫不留情。

  但也因為這樣，李梓姍的呼吸終於平緩了許多。

  聽到這一聲，狐媚的眉心微蹙，看向李梓姍時，見到的只有她那張煞白的臉，以及顫抖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會倒在地上。

  「少夫人……」狐媚絕望的眸光里多了一縷愧疚。但在一句『少夫人』之後，她就沉默了。

  因為她現在，已經蒙了。她自己的心，也空了。狐媚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能去安慰什麼。

  從前，少爺對他們來說，是如同信仰一般的存在。是九君離給了他們一根繩，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拖回來，賦予他們第二次生命。

  如今，那根繩斷了。

  讓他們，無處可尋。

  另一邊，紅鬼一直凝視著李梓姍，見證了她情緒上的悲戚，看著她頂著猩紅的雙眼，毅然決然的將手捏拳，然後重拳捶打心口，打到她自己輕咳。

  紅鬼半伸出手，想著扶她，「少夫人，你沒事吧。」

  「別理我。」

  李梓姍躲開了他，仿佛一隻受驚的刺蝟，害怕人接近。她竟然在這一瞬間，害怕自己把死亡的厄運傳給其他人。

  上一回，是她的父母死亡……

  這一次，是她的丈夫死亡……

  每一次……

  她身邊的人，都會死……

  「嘶……」

  腹部再次隱隱作痛，那種墜落感讓李梓姍害怕慌神。大腦缺氧的瞬間她的牙齒無法自控地輕顫，差點兒就將唇瓣咬出血。

  李梓姍趕緊將手環摁在肚子上，緊接著迅速喘了幾下。等到呼吸暢了，她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你們，都來了。」

  從狐媚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沉重沙啞的聲音。

  李梓姍努力讓眼前清醒，看過去，見到一臉漠然的顧辰奕。他的目光深邃，血絲幾乎爬滿了整顆眼球，裡面的悲憤落寞讓他連呼吸都有些發顫。

  他也，聽到了消息。

  而且自從聽到了消息，顧辰奕就感覺自己一個早上都在大腦恍惚。

  他追隨了那麼多年的人，為什麼就突然沒了……

  那束從黑暗中將他救出來的光點，就像一個泡影，碎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但很快，顧辰奕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讓他不得不放下所有，忍著那種漂泊蒼涼的感受，來到李梓姍這裡。

  顧辰奕看著李梓姍，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尤其是，她還帶著一個碩大的肚子。

  顧辰奕的唇瓣微張，但沒說出一個字就再次閉上，猶豫忖度的視線落到李梓姍身上。

  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一旦說了，李梓姍會怎麼樣？

  「你有話？」

  李梓姍和顧辰奕相視，突然緊張的開口，「是關於他的？是不是你知道什麼？他沒死，對不對？」

  眼眶裡的淚水沾濕了眼球，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期待的看著顧辰奕，似乎想從顧辰奕這裡得到九君離的另一番消息。

  但顧辰奕回應她的，只不過是，搖頭。

  心，逐漸沉下去。

  那種空洞再次擴大，將她整個意識都給吞掉。

  李梓姍眼裡像是失去了光彩，她腦袋裡的神經抽搐，輕微的疼痛牽扯出被她埋藏在心裡的記憶，那種孤寂無依的蒼涼蓆卷而來。

  「……」

  冰雪從她身上飛散。

  異能失控的分秒間，李梓姍渾身冰涼。但是，她看向顧辰奕的視線卻依舊抱有一絲絲期望，「那你，要跟我說什麼？」

  顧辰奕塌下了眉頭，猶豫了兩三秒，眼神掃視外面一圈，說道：「我們進屋說。」

  「……嗯。」

  李梓姍讓開了路，讓他們進來。

  等到將門關上，顧辰奕轉身再看向李梓姍時，他將手半捏拳頭放在額頭位置。

  那裡，是頭部。

  代表喪屍的生命。

  狐媚和紅鬼看著顧辰奕，眸光深處怔愣了半秒，他們知道，這是顧辰奕表示信任，而且是表示絕對信任的方式。

  以前，他是只對少爺。

  現在，他將交付生命的人，換成了李梓姍。

  更應該說，是李梓姍肚子裡僅剩的，少爺真正的血脈。

  顧辰奕渾濁的視線中，逐漸散發寒意。他匯報導：「少夫人，有人傳出家主是喪屍的消息，研究院準備去九家奪取屍體。後續的事情，請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