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鯨海迷航篇:君臨天下
2024-05-01 17:20:08
作者: 斜挎包兒兒
易飛揚從我眼前消失了,我下意識望向大海,海浪拍上甲板,今晚的大西洋暗潮湧動,我連易飛揚的掙扎都沒有看見。
一道雷聲在天上隆隆作響,周圍的鯨歌速度快了起來,從二胡一樣悠揚的聲音變得短促有力,它們不斷拍打水面,詭異極了,像是在慶祝什麼東西。
這下,我的腦子徹底空了,只覺得膀胱一緊一松,一股熱液從褲襠滲了出來,潮濕的空氣中多了一股濃烈的惡臭。
我腿一軟,靠著船欄坐了下去,大小便失禁讓我下半身一個勁地痙攣。
我被嚇傻了,方菲對待這些世界頂級僱傭兵,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就算向禹來了,也只是一隻體型較大的螞蟻而已,我也算理解,方菲對向禹的評價為什麼是殘次品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生活當中的破產,考試掛科,婚姻不幸都不算是什麼真正的絕望,因為他們都還活著,活著就還有希望。
我想過直接跳海說不定有一線生機,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主角漂流到某個孤島上開始荒野求生等待救援。
可現實是,當真正的恐懼來臨時,我被嚇得大小便失禁,雙腿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方菲像一個君王一般站在我面前,她掌握著世間的生殺大權,不可撼動的氣勢,無法挑戰的權威籠罩在海面上。
王向我走來,用食指勾起我的下巴,又瞥了眼我的下半身,隨後她的嘴咧開到耳後根,妖邪的笑容浮上臉頰:
「說吧,齊海留給你的東西在哪裡,別人相信你是白紙,我可不信,齊海這種人,不可能不把東西留給你。」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怕得連舌頭都動不了,廢了好大的力氣,我才能勉強說出一句話:
「饒了我吧。」
是的,饒了我吧。
我錯了。
我不該來找齊海這個殺千刀的人,我不該來參與這個變態組織,或許,我也可以換種方式解脫,我攪動舌頭,有氣無力地說道:
「殺了我吧。」
方菲皺了皺眉,隨即嘆了口氣,布滿黑色血管的手緩緩伸向我的脖子,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覺得這是一種賞賜。
一代君王對臣子的賞賜。
我甚至還不由自主抬起眼睛,注視著這位即將奪走我生命的女帝。
我不是第一次感受窒息的過程,說實在的,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我並不感覺到害怕。
在方菲冰冷的手指剛碰到我咽喉的時候,閃電在天空中划過,方菲的臉在白光中驚恐慌張的神態盡顯,接著她瞬間鬆開手,以極快的速度向後退去。
在距離我五六米左右的甲板處,方菲的眼神變得很奇怪。
也就是在閃電消失後,雷聲轟鳴的這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全身神經一震,周身的肌肉一下子陷入了一種僵直的狀態。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被石化了!
我連眼球都無法轉動,身上的神經不受控制,連眨眼這種最基本的生物反應都無法做到。
我就靠著船欄坐著,像一塊石頭一樣坐著。
此刻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脖子轉動腦袋,就只能呆呆望著方菲。
後者則是瞪大著雙眼,驚恐地望向我。
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在我頭皮炸開,以元宇宙爆炸的速度與衝擊力席捲全身。
雨噼里啪啦地下著,雨水像灌了鉛一樣地打在我的臉上。
我的肌肉神經陷入了這種莫名的壓迫感中,整個生命系統除了心跳和呼吸全部處於僵直狀態,甚至連眨眼的能力都沒有!
方菲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壓迫感,因為隔著巨大的雨聲,我竟然可以聽到這位女帝急促的喘息聲。
是什麼讓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君王擁有這種緊張的喘息聲。
這時,我的腦細胞剛轉動一下試著去思考問題,大腦卻瞬間陷入了思想空洞的狀態。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自那之後的許多年,我一直想找一個狀態來比擬當年的感受。
後來李明良看一本單細胞生物科普書的時候,我才了解這種狀態。
單細胞生物沒有智商,沒有思考的能力,它們只是單純地活著。
我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在那一刻,我的大腦僅存的就只有記憶功能和皮膚的觸覺,此時的我和單細胞生物沒什麼太大區別。
方菲陰沉恐怖的臉在雨中逐漸清晰,靠近。
她捂著胸口,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是……何人?」
話音剛落,我覺著自己背後的船欄震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站在了船欄上。
方菲朝我身後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隨即瞪大雙眼一臉驚恐地說道:
「是你!是你!怎麼可能是你!」
話音剛落,我身後響起了一個清脆冷淡,有些沙啞,又毫無情緒的男聲:
「不錯,很意外?」
「你,你是……」方菲頓了頓,剛才殺伐果斷,不可一世的君王在我眼前竟然開始手舞足蹈起來,「你找到避免丹祀基因副作用的方法了?你找到了!你一直在這艘船上,我居然忽略了您這樣偉大的存在。」
「你想說什麼?」
冷漠的聲音在我耳後根傳來,我感到有人對著我耳朵吹氣,他呼出來的氣在這冰冷潮濕的空氣中卻像開水一樣滾燙。
「當然是把您的基因給我一份,有了您的鹼基配對方式和細胞分裂功能,我就可以活下來了!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為所欲為!」
方菲的嘴再次咧開到耳後跟前,語氣幾乎到了諂媚的程度。
「可我們奉的主不一樣。」這次身後的聲音更加沙啞,冷漠。
「不!我只是陽奉陰違!只要找到那東西,我就可以脫離那個人,我就可以……」
方菲笑著笑著,笑容忽然收斂了起來:「不對,您這種存在應該是自由人,您會效忠誰,會是誰!」
說罷,我感到有一雙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真的很想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個人,但脖子上的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只能呆呆看著前方。
身後那聲音繼續說道:「我的主是小齊總。」
這話一出,方菲扯著嗓子吼道:「我知道東西在你身上,你為什麼不肯給我,為什麼!」
方菲臉上的黑色血管膨脹得更厲害了,並且不斷向全身蔓延,臉頰上的血管直衝腦門,整個人都的態度從剛才的諂媚變成了癲狂。
「你以為齊海就是什麼好東西嘛?我告訴你,你也就是……」
話還沒有說完,方菲忽然捂著嘴跪了下來,渾身不斷抽搐。
與此同時,周圍急促有力的鯨歌聲在電光火石間戛然而止,那些鯨類拍打著自己的鰭尾像潮水一般朝四周迅速散開。
我的腦細胞無法運轉,靈魂不能思考。
但我卻好像可以感受鯨群的情緒:它們害怕,非常害怕。它們在逃亡,逃亡那個讓它們感到恐懼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鯨群的聲音消失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大雨落在甲板上的聲音。
「你錯了。」我身後冷漠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我說了,我奉的主不是齊海,是小齊總。」
方菲捂著嘴唇顫抖著站起身來,黑色的血從她口腔中滲了出來。
「丹祀的秘密知道得挺多嘛,看來融合得不錯,你頭上那位確實厲害。」
說罷,我身後的那個人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脖子,我整個人一動不動,像一個木樁一樣啪的一聲側躺在了地上。
我試著眨眨眼睛,扭扭頭,轉動眼珠子什麼的,但還是動不了,依舊只能看著方菲,只是視野調轉了九十度。
只聽砰的一聲,身後那個人從船欄上跳了下來,他站在我面前,我與他的距離很近,連他的背影全貌都見不到。
我視線中能看到的就只有這個人的下半身。
一道閃電划過,借著光,男人下半身的一些細節出現在我的視野里。
他光著腳站在甲板上,我注意到他的腳踝,手腕上也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
男人手中握著一把木柄唐橫刀,那是易飛揚的白刃!
那人輕輕轉動唐刀,冷冷地說道:
「刀是好刀,可惜給了不應該給的人。」
「這麼說,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方菲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沒有!」男人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話音剛落,方菲身子猛地前傾,撲向了眼前的男人,我的視野里什麼動作變化也沒有,下一幕就是方菲被一個男人掐著脖子拎在半空中,白刃已經插進方菲的胸口,黑色的血液順著刀刃滴落在甲板上。
方菲兩腿盤上男人的手臂,她轉動腰部試圖扭斷男人的手。
接著,我眼前黑影一閃,兩個人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里。
雨下得越來越大,雨水打在我臉部讓我有些喘不上氣,我想用手遮擋,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肌肉可以控制。
雨噼里啪啦地落在甲板上,聲音很大,儘管這樣,我也能聽到清晰的砰砰砰撞擊聲還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我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完全沒有任何時間概念,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砰的一聲,一個黑影從天而降,跳到了我跟前。
我的視野里,男人半蹲著,我依舊只能看到他遍布黑色血管的腳踝。
我身體本能地轉動頭部和眼珠子,卻依舊動不了。
「不好意思,小齊總,來得有些晚。」
男人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沒有先前那麼冷漠了。
「您以後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總有一天,我也會讓您感受這君臨天下的時刻。」
男人說著說著,一雙遍布黑色血管的手從我眼前划過: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去海里撈您的那位朋友,他很重要。能不能活我不敢保證,但我會盡力的。」
說完,那隻手從我的臉上順到後腦勺和脊柱連接的地方捏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襲遍全身。
這一刻,我只覺得肺部拼命舒張,呼吸順暢了起來,眼珠子眼皮都能動了,渾身的肌肉神經也受大腦控制了,靈魂空洞的感覺蕩然無存。
我趴在地上,想靠伏地挺身起身,但身子卻完全使不上勁,於是我條件反射地扭動脖子,轉動眼球想去看這個人到底是誰!
也就在這個時候,脖子上疼痛感變成一陣酥麻的感覺,我覺得頭暈眼花,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我感覺有人在我的腰部摸索著什麼,之後,我就昏死了過去。
——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覺著無比心安,也沒有做夢,睡得很香甜。
當我睜開雙眼的時候,雨停了,天也已經蒙蒙亮了。
白花花的雲層籠罩在天空,陽光透過雲層將整個海面染成了銀灰色。
周圍霧氣朦朧,整個環境仿佛被籠罩在了一個白色的幕布里。
船艙的大火已然熄滅,大樓被燒得漆黑。
濕漉漉的衣服貼在我背上極其難受,甲板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耳垂。
我下意識地想起身,但剛一坐起來,我就覺得腰部一酸,有什麼東西一直拉著我,我立刻向下望去,就發現自己腰上纏著一圈厚厚的麻繩。
麻繩的另一端順著甲板越過船欄,延伸了到了海面上。
我順著繩子爬到船欄邊向下看,雖然霧氣很大,但並沒有到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我一眼就看到距離甲板七八米左右的海面上,一個穿著紅白不均襯衫的人漂浮在海面。
他背靠著船舷,身子有一半露出水面,我腰上麻繩的另一端此刻就綁在他腰部。
這個人別說背影,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我猛地拉了拉繩子,那人扭頭向上看來:
「喲,你還活著呀!」
「老易!」我不由大喜驚呼!
「行了老齊,趕緊拉我上去,都快泡發霉了。」易飛揚淡淡的聲音傳來。
我趕忙站起身子,拼著吃奶的力氣把易飛揚拉出水面,可沒拉多久,身上的肌肉酸痛的不行,我很快就使不上勁了。
就在我要鬆手把易飛揚重新丟回海里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我身後替我拽住了繩子。
我回頭望去,張曉晨赤裸著上身站在我身邊。
我不知道他已經醒了,看著他肩上厚厚的繃帶,我道:「我一個人可以。」
張曉晨一個勁拉著繩子:「沒事,做這個傷口裂不開。」
不一會兒,我倆就合力將易飛揚拉回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