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走向死亡（3）

  不……我怎麼可以……就這樣跟著葉琳溪一起去死呢？

  

  眼看著她走出了自己的房門，眼看著她走向了車水馬龍，我到底，還是喊出了葉琳溪的名字：「葉琳溪！」

  我以為她是聽不到的，畢竟……這只是她的記憶。

  可是終究，她還是聽到了。站在這人來人往之中，她迷茫地愣了愣，嘴角掛著一抹冷冷的笑容：「凌芽，別掙扎了。沒有了冥燈的你，是出不了我的記憶的。而我的記憶，也都是過去式了。你阻止不了我，也阻止不了我殺了你。就陪我……再跳一次吧！那個地方啊，真冷！」

  我不知道葉琳溪是怎麼做到，能在自己這麼逼真的記憶之中，還同我說出這些話的！

  可我知道的是，既然還能溝通，那麼就還有挽回的餘地。我不想死，我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沒有完成。我不該死在這裡！

  她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後腳步便繼續前行了起來。

  我隨著她的身體晃動，感覺到了周遭的人們的目光，大多都是落在了她的身上的。畢竟這樣的一個美女，在這樣的季節里，穿著大紅色的連衣裙走在街上，很難不引人注目的吧！

  她走向了微光大酒店，可即便是明明她就是微光大酒店的員工，好像在她進入側門之後，也不曾有人注意到她。

  只有那門口的保安以為她是客人迎了上來，看清楚是葉琳溪之後，卻又什麼都沒說，撓了撓頭，就後退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瞧著這保安連正眼都不敢看自己一眼，葉琳溪就多少有些嗤之以鼻：這些從想下來的小伙子，一點兒世面都沒有見過！人人都想要靠近她，可人人也都知道她的後台是管齊琛。明明他們那色眯眯的眼神此時此刻或許已經盯在了她的屁股上或者腰肢之上，卻還要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看的樣子。

  虛偽，簡直比管齊琛還虛偽！

  至少管齊琛那樣的人，想看哪裡，就會直接去看！

  一路從觀光電梯上了樓的時候，葉琳溪的心裡其實什麼都沒有多想。

  她只是就這麼深深地看著這個自己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城市，看著這早就熟悉了的一切，在下電梯之前，朝著下頭的芸芸眾生們揮了揮手：「再見了！」

  再見了，你們。

  再見了，這個世界。

  我還會回來的！

  天台上的溫度，就像是葉琳溪所說的那樣，冰冰冷冷的。

  夾雜著眾生的喜怒哀樂的風颳得臉頰都刺痛了起來，葉琳溪的表情，卻始終都是麻木而僵硬著的。

  她緩緩地走向了天台的邊緣，期間還看了看手錶。時間掌控的剛剛好，距離卓靈修給她規定的時間，也只有十分鐘了。

  天台上頭，早就用血液畫好了符咒。旁邊似乎還放著像是骷髏一樣的東西，若是換做從前，葉琳溪一定會覺得懼怕。可此時此刻，明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她的心裡，卻波瀾不驚——

  她還有退路嗎？

  沒有了！

  她還有希望嗎？

  沒有了！

  她心知肚明，是管齊琛和她自己，一步步地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可她仍舊願意用自己的性命賭上一把，哪怕成為了鬼魂，若是能一生一世都在這微光大酒店之中操縱著一切，豈不是比那管齊默的夫人崔冰還要更加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女皇？

  她要成為女皇，要成為……這微光大酒店的女皇！

  低了頭，我已然能看得到，天台下頭的車水馬龍，在這麼高的高處，儼然恍若什麼都看不清了！只留下了幾個小小的塵埃，幾許聽不清道不明的車笛之聲。

  葉琳溪的心裡，格外平靜。

  還有十分鐘，我隨著葉琳溪的目光看向了這繁華的都市，到底，還是開了口：「葉琳溪，我們聊聊吧！」

  還有十分鐘，葉琳溪也百無聊賴。她沒有恐懼和害怕，卻再一次提醒我：「凌芽，你要知道，這裡是我的記憶。你說什麼，都改變不了我會跳下去的事實，凌芽，若是早些認識你，若是早些接觸到你，可能我還有機會。可是現在……你連冥燈都沒有了，你要拿什麼和我斗？」

  斗？

  笑了笑，我儘量讓我自己變得放鬆一些。十分鐘，已然足夠我說出許多話來了：「葉琳溪，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和你斗。我只是想知道，在你的心裡，我是什麼樣的人？」

  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樣朋友一般的語氣和她說話，葉琳溪也是愣了愣，而後才開口：「天之驕女，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了吧？其實二爺已經知道了，管齊默夫婦一直都在尋找那個曾經被他們拋棄的孩子。而那個人就是卓慕梵對不對？你是卓慕梵的女朋友，看得出他很愛你。你自然就是……這微光大酒店未來的夫人了！」

  雖然都到了這個地步，可我還是能聽得出，她的語氣裡頭，帶著幾分嫉妒：「你還認識管閱，認識像是段晗這樣的人。你有冥燈那樣的力量，人還是鬼都不敢靠近你。沒有人會欺負你，恐怕只有你欺負別人的份兒。你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你的人生那麼完美，不是嗎？」

  完美？

  的確，聽她這麼說，到像是很完美！

  可她似乎……還是誤會了什麼。

  微微一笑，在天台看這熟悉的城市，卻突然給我一種陌生的感覺。至少此時此刻，我對葉琳溪所說的話，是發自內心的：「那你肯定不知道，我是孤兒院出生。我的母親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死了，我被送到了孤兒院。我的父親……是一個賭鬼加酒鬼，欠了一屁股的外債，打算讓我替他還了。」

  從前那些在心裡頭像是一個坎一樣過不起的事情，此時此刻說起來，好像都可以輕鬆一些了似的：「我也不是從小開始就執掌冥燈的。我的奶奶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事情，騙我回去之後，在我不願意的情況下，將冥燈交給了我。從此之後，我的生活……也是天翻地覆。「

  我感覺到了葉琳溪內心的震動，其實我的心裡，反而越發平靜了起來：「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天之驕女。哪怕是卓慕梵這樣的人，你也不會明白他從前都經歷過什麼！所以葉琳溪，請你……不要擅自決定我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