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若,他就是王法呢?
2024-06-11 16:07:28
作者: 安白
楚騏進了宮,求見皇帝。皇帝倒是沒有讓他等,直接將他宣進大殿。
最近這還是楚騏第一次如此順暢的進殿面聖,楚騏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進了內殿,見皇帝坐在榻上,身上披著披風,儘管屋裡燒著地龍,溫度不低,但皇帝卻像是極度畏冷一般,不時還會咳嗽兩聲。
楚騏跪下行禮後,關心了一句,「父皇可是身子不適?」
皇帝不接這個話頭,而是問他:「這般急匆匆的進宮來,所謂何事?」
簡單一句話,就把楚騏滿腹的抱怨勾出來了,他立刻告狀:「父皇,您該管管二哥了!他如今成了太子,目中無人到了猖狂的地步。將那呼衍丘活捉了不說,還將襄陽也關了起來,襄陽可是您親封的一品鎮國公主,二哥這般做,完全是不講您看在眼裡。」
皇帝輕笑一聲,接連又咳嗽不斷,強忍住了咳嗽,手裡端著一杯袁夫人給他調配好的藥湯,細細抿著,虛聲問:「若他就是不將朕看在眼裡,你又打算如何?」
楚騏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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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著皇帝好幾半晌,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在楚騏心裡,皇帝就是那頭上的天,從來都是掌控所有人生殺大權的主宰,怎麼還有人敢將怠慢皇帝。
看楚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皇帝怕是打定主意想嚇死他,又問了句,「那如今這事交給你處理,你打算怎麼處置你二哥?」
一句話問的楚騏舌頭都僵了。
處置楚驤?
楚騏哪裡敢處置楚驤啊,別說楚驤了,他連楚驤那才三歲的兒子都說不過。再者說,楚驤什麼人?那真是殺人不眨眼,心比臉還要冷三分!惹了楚驤.......楚騏後脖頸兒都像是有冷風吹。
騎虎難下時,楚騏笑起來,帶著些耍無賴死皮賴臉那個勁兒,哄皇帝道:「他是哥哥,哪有弟弟處置哥哥的道理,這種事當然還是要父皇出手才合乎章法。」
皇帝有些失望,到底還有些不死心,不免又說了一句,「你妹妹在你心裡,還比不上霍家那個暖漪?」
楚驤為了霍暖漪,那真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就算是皇帝,也拿他沒辦法。楚驤這麼長時間以來,看似對皇帝有些妥協,但其實他一直都沒變過,傾心於暖漪一人,愛妻子愛孩子,就面上看著那樣冷酷,現在大臣們背地裡都叫楚驤『閻王爺』了,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人,卻又是極念舊,極重情義的。
皇帝對此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兒子做到了的事情,他作為父親,並不能做到,所以他想要告訴楚驤,這般認死理,並不對。
但看著眼前嬉笑著的兒子,心裡又盼著這個兒子,能與楚驤一樣,將心裡放著的人,放在第一位。
這種心情太矛盾了。
楚騏沒想到能從父皇口中聽到暖漪的名字,要知道婦人的名諱一般都是自家親近人才會知,如皇帝這樣的身份,能叫一聲霍氏已經算是榮寵。
能知道暖漪的名字,可見暖漪這個人,在皇帝面前掛上了號。
楚騏沒有揣摩到皇帝的心思,他認真比對了暖漪跟襄陽,解釋道:「暖漪是咱們楚家婦,又生了麒麟兒這個皇長孫,論身份,襄陽嫁出去就不是楚家人了,確實比不上暖漪。」
這話楚騏覺得沒錯,但聽到皇帝耳里,卻是失望透頂。
連自己的親妹妹被人關押,都激不起楚騏的血性,只知道來宮裡搬救兵,那麼其他的事情,也不會讓楚騏放手一搏。
與楚驤之間的爭奪,楚騏連出戰的資格都沒有。
皇帝望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這個兒子,是他看著長大的,讀書、寫字,樣樣都是他嚴格把關。相比於楚驤,皇帝顯然跟楚騏的感情更深,楚驤過於冰冷,而且從小沒長在皇帝身邊,沒有點滴之間的感情。皇帝不願楚騏成為皇位之爭的犧牲品,既然知道這個孩子沒有可能贏,那就早些滅了他的心思,安穩當個閒散王爺,也能保他性命無憂。
念及此,皇帝將楚騏叫到身邊,抓住兒子的手。
楚騏這才驚覺皇帝身上披著皮毛披風,手竟然還冷的如石頭。
他瞪大眼睛望向皇帝,才發現皇帝比從前瘦了太多,簡直是脫了像了。只不過皇帝如今年老,雖瘦但氣場強大,誰也不會覺得皇帝有什麼不對勁兒。但靠在父皇身邊,卻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疲弱。
皇帝靠近兒子的耳朵,輕聲說:「劍南境內整編的軍隊就有數十萬人,你能與之抗衡嗎?」
楚騏心跳如鼓!
他內心吶喊,楚驤!你好大的膽子!私自養兵!乃是死罪!
皇帝又問了一遍,「你有把握能擊敗楚驤帶出來的兵嗎?」
楚騏原本的怒火迅速轉化為算計,說實話,他沒有把握。到如今,他最遠也就是去過京郊大營,就算去,京郊大營的將領將他當作精貴皇子,最多讓他旁觀一下尋常練兵,更深的東西,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對兵營里的事,楚騏本身也沒什麼興趣。他更喜歡跟文人墨客在一起談論詩詞典籍,哪怕是治國之道,他也更喜歡聽文人的意見。武將開口便是四方征戰,沒有兵患都能說出幾分危險氣,楚騏不愛聽。
如今讓他沒有一兵一卒面對楚驤帶出來的精兵,他怎會有辦法?
楚驤,那可是能剿滅匈奴王廷的悍將!
但楚騏不會就此認輸,他說:「他敢謀反!朝中人才濟濟,難道就沒人能治得住他?只要父皇您下旨降罪,朝中人人得而誅之,他豈有不滅的道理。」
皇帝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又問,「然後呢?」
朝廷若與楚驤為敵,雙方大戰,不管誰勝出,必有死傷。匈奴這兩年在呼衍丘的領導下,休養生息,與中原加大貿易,已經有了死灰復燃之勢。這個時候,若是朝中內部亂了,只會讓外族坐收漁翁之利。
而且,若是滅了楚驤,這江山又要交給誰?
楚騏腦袋瓜子打結,眨巴著眼睛望著皇帝,「然後.......然後.......自然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皇帝放開楚騏,剛才抓的太狠,這一鬆手,楚騏竟然咕嚕嚕地滾到了塌邊上,頭髮都有些凌亂。
楚騏總覺得自己變得很低,需要仰著頭才能看見父皇的臉,這一刻父皇的臉好似泛著青綠色的光,極嚇人。
他聽到父皇像是最後宣判一樣地說:「你沒有本事處置你二哥,難道就有本事處置能滅了你二哥的人?到時候江山旁落都是輕的,咱們這條血脈怕是都要被連根拔起。」楚騏從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話,他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縮著肩膀,楚騏問:「那.......那......難道就......讓他這般.......為所欲為........還有王法嗎?」
「若,他就是王法呢?」皇帝冷冷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