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還敢替他們求情!
2024-06-11 16:03:15
作者: 安白
巍巍宮闕,暮色四合,楚驤今日少見的穿了棗紅色龜甲紋衣袍,本意是慶祝麒麟兒滿百日。沒想到此刻這暗紅色卻像是壓在他心頭的血,沉重又血腥。
原本熱鬧喜氣的含元殿,此刻恢復了寧靜,甚至有幾分沉寂。繞過主殿,走進含元殿後的宣政殿,六位天子近臣分列兩邊,見到楚驤進來,臉上都出現了閃避的神情。楚騏倒是直視楚驤的眼睛,目光中帶著幾許譏諷。楚駟站在楚騏身後,看樣子想上前跟楚驤說話,但又礙於眼前的局勢,沒有踏出這一步。
楚驤心如明鏡,他與鎮北侯府,早已經被劃歸到同一陣營,可以說是一條船上的人。如今鎮北侯府世子鬧出這麼大的事來,眼看著皇帝震怒,鎮北侯上下上百口子人全部下了大獄。這不僅僅代表楚驤的靠山倒了,甚至楚驤自己如今也是自身難保。那投敵叛國的霍祈可是楚驤從小一起長起來的兄弟,更是驤王妃嫡親的大哥,楚驤的大舅哥。
想要剝離這一層層的關係,談何容易。
剛才聽說楚驤離宮回府,有那大膽的武將甚至猜測莫不是驤王大義滅親,直接回府去將王妃也一併捉拿了吧。
種種猜測,被楚驤甩在身後。
他徑直進了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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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內,奏章、硯台還有筆、墨等等的東西被丟棄一地。這些早些時候皇帝發脾氣,將身前的案桌直接踢翻了灑落在地上留下的痕跡。聖上不讓人進來收拾,就只能原封不動的放著。
楚驤不顧地上雜亂的物件兒,直直跪下去。
皇帝正站在半人高的地圖前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地形,知道楚驤跪下了,也不叫起,反而是冷著聲線問:「你還要為鎮北侯府求情?」
先前聖上震怒,差點就下旨直接砍了霍鐸。是楚驤極力阻止,求皇上開恩,保住了霍鐸一條性命。
雖然被勸住沒有直接殺人,而是將霍鐸下了大獄,但皇帝依舊心氣不順,說起話來都帶著火氣。
楚驤清楚這個時候,再敢替鎮北侯府說話,那就是真找死了。
於是,楚驤說:「不。兒臣過於感情用事,父皇若是想殺霍家人,兒臣絕不會再有二話。」
「哼。」皇帝冷哼,「好一個感情用事。可見你對霍炳祥的感情,深過於江山社稷。」
這話沉重的幾乎壓垮了楚驤的背。
可他不能就此示弱,雙手握拳,沉聲道:「父皇曾教導過兒臣,凡事都要權衡利弊,三思後行。兒臣認為,父皇剛才比兒臣更感情用事!」
皇帝手中的放大鏡直接丟了過來,打中楚驤的眉尾,力道太重,導致他瞬間就見了紅。
血順著眼角往下流。
見了血,皇帝心頭的火氣更盛,「你倒是給朕說說,此等不忠不孝叛國投敵的奸賊,難道不該殺?」
楚驤動也不動,好似眼角流的血不是自己的一般,他表情如舊,但聲線鏗鏘,「該殺!降敵叛國,凌遲處死,死不足惜!」
父子倆對視,都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憤怒。
前線戰將投敵,這不僅僅是戰爭的失敗,更有辱國格。
皇帝抬腳就往楚驤胸口踹,「那你還敢替他們求情!」
這些年皇帝弓馬未歇,除了去年時疫,停辦了一年,從前每年都是要圍場狩獵,馬上見真功夫的,他使盡了全力給楚驤這一腳,直把楚驤踹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楚驤捂住胸口一咳嗽,又是一口血。
眉角的血還沒止住,這嘴裡又吐出血來,看著實在是慘烈。
嗓子啞著,楚驤說:「這些年鎮北侯霍鐸在衛城根基深厚,他回京後,這些威望全數由其子霍祈繼承,雖然霍祈還不是主將,但在衛城,他完全可以做到一呼百應。如今他叛國,殺了霍鐸固然解恨,可衛城要怎麼辦?父皇曾多年守邊,該知道並不是現在隨便調一個將軍過去,就能控制住局勢!再者,霍祈與兒臣多年相交,那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若知道父親被處死,必然會反撲。」
楚驤深吸一口氣,重新跪好,非常真誠的給皇帝進言,「此等關係到江山社稷的時刻,感情用事要不得,愛不能,恨亦不能。兒臣了解父皇心中的憤怒失望,兒臣何嘗不是如此,若霍祈此刻在眼前,兒臣比任何人都願意取其項上人頭,但兒臣很了解衛城目前之局勢,朝廷絕不能自亂陣腳!」
皇帝冷冷譏諷,「這是你回府,你那王妃教你的說辭?」
楚驤額頭貼在地上,說:「不瞞父皇,剛才兒臣回府,王妃嚷著要讓人將她也關到大獄裡去。說她那哥哥不過是打了敗仗,朝廷如此豈不讓人寒心,說她哥哥打勝仗的時候也沒見給多少封賞。」
「不知所謂!」皇帝聽了這話,當即痛罵,「無知蠢婦!!」
楚驤不出聲,就聽著皇帝罵。
這個時候,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請示,「皇上,剛才刑部送來罪臣霍鐸的血書,請陛下過目。」
血書?
「呈上來。」
不一會兒,大太監就捧著一匹被血染紅的白布端上來。
打開,就見霍鐸用自己的血寫了一句話——臣自知罪該萬死,死前請聖上開恩,准臣手刃逆子!
尤其是寫到『手刃』兩字,筆觸明顯加深,可見霍鐸的恨意之深。
皇帝將血書丟在楚驤面前,「他那雙兒女要是能有他一半的腦子,霍家至少還能留個種兒。」
言下之意是,霍家現在的情況,根本連個種都不必留了。
楚驤一句話都不敢接。
皇帝發泄了一通,又是打又是罵,此時心氣順了些。
「去,將外面的人都叫進來。」
楚驤鼓著勁兒爬起來,看他走的踉踉蹌蹌,皇帝在他身後吩咐,「讓太醫給你瞧瞧,你這身子也是讓霍炳祥這老賊給養壞了。」
「遵旨。」
楚驤從裡面走出來,嚇得外面的大臣還有楚騏楚駟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的還以為楚驤被上刑了呢。
怎麼這副樣子。
「都進去吧。」楚驤有氣無力說了四個字,然後自己去前殿等著太醫來。
坐在前殿,望著已經暗下來的大殿,楚驤心裡盤算著這一局應該如何解。霍祈必死無疑,那降書是霍祈親筆,楚驤再清楚不過霍祈的字跡。投敵叛國,楚驤是真動了殺心。
霍鐸倒是可以戴罪立功,若能如霍鐸自己所說,手刃逆子,應該還能保住一條命。不過榮華富貴、高官厚祿是絕沒有可能的了。
鎮北侯府就此消亡,已成必然。
如此一來,暖漪的身份就變得尷尬危險。
驤王妃怕是要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