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故人相見
2024-06-11 16:01:44
作者: 安白
馬車停在京城酒樓迎賓樓門口,袁夫人帶上帷帽,從馬車上下來,徑直上樓去了一品上房。
進屋後,拿下帽子就叫住在這裡的各地掌柜來報帳。
袁夫人所開的愛仁堂在全國都有分號,每年春時各地分號掌柜會向袁夫人這個大當家的報帳,乘此機會,袁夫人也能見一下每個分號的掌柜,了解一下當地分號的經營情況。
先進來的是袁夫人的副手,唐玄。
唐玄四十歲許,體型微胖,個頭在男人里算不得多高,可一張臉卻長得不差,尤其是一雙眼,精明十足。
見到唐玄,袁夫人還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這些年,唐玄算是袁夫人的合作夥伴,袁夫人負責製藥、研製秘方。唐玄則負責經營,全國開這麼多家分號,僅僅憑袁夫人自己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唐玄說話聲音很好聽,低沉穩重,他反問,「你在這裡呆了一月有餘,我能不來?」
以往,袁夫人從不會在一個地方呆太久的時間,都是四方游離,這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地方呆這麼久,並且還是跟皇家扯上關係。
唐玄說:「當初我們決定不在京城開分號,為的就是遠離皇家紛爭,怎麼如今你倒是自投羅網來了?」
生意做到一定程度,就免不了要跟官府打交道。
地方的官府還能用銀錢打點,牽扯上皇室,那就是無計可施。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家不講理起來,誰也沒辦法。所以當初愛仁堂便是全國開滿分號,也沒有在京城開張的打算。
袁夫人被唐玄問的無言以對,陳年舊事在眼前這位多年的搭檔面前,實在羞於啟齒。
安靜片刻,袁夫人說:「我很快就會離開。我來只是想帶走我女兒。」
是的。從前數年居無定所,並不覺得什麼。真見到了暖漪,才發現,她其實渴望做個母親的。見到了、接觸了,就很難放手。
「女兒?」唐玄從不知袁夫人還有孩子。
袁夫人不願多談,「不說也罷,我不會耽誤太久。你不必管我。」
唐玄眼睛微眯,眸內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算計。
不談私事,袁夫人問起分號的情況,算起來,她跟唐玄也有大半年沒有見面了。
唐玄有備而來,帶著在全國五家大分號的查帳本子,跟袁夫人細說。
「去年鬧瘟疫,生意尚可,但藥物售賣不均,導致庫存淤積,以及部分藥品原材料價格上漲…….」說起生意上的事情,唐玄頭頭是道。
因為時疫,各地富戶百姓紛紛購買有利於消毒殺菌這方面的藥物,倒是往年冬季里大量售出的風寒藥物少人問津。從而導致庫房出現不均衡,消毒藥物供不應求,風寒藥物積壓庫存嚴重。
中藥材不比其他,原料堆放在庫房中,若是不細心保存,很容易長蟲變質。
唐玄要精細的算出具體的耗損率。
袁夫人聽他講了這些,舉一反三道:「不必擔心,疫情之後,人們雖然對藥物的需求下降,對補品的需求卻會上升。」想到暖漪開的那家藥粥鋪,袁夫人對唐玄說了鋪子名號,「你閒了可以去觀摩一下,若行得通,咱們可以在藥鋪里加開藥膳供應。」
聽到有新的來錢法子,唐玄雙眼爍爍放光。
「如此甚好,又能消除積壓庫存,又能添些進項。」
兩人相視一笑,合作多年,他們在生意上,從來心意相通。
突然,有人撞開了房間門。
守在門口的小廝驚呼,「來者何人?這上房早被我們包下了!」
袁夫人皺眉抬頭,並不喜莽撞之人打擾她與唐玄的對話。怎知,抬頭便看到一張刀砍斧刻般的老臉。
「阿圓!」鎮北侯霍鐸直接叫出袁夫人的名諱。
相比於霍鐸這些年在衛城風吹日曬被歲月摧殘過的臉,袁夫人面孔與當年幾乎沒有差別,讓霍鐸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袁夫人站起身,萬分震驚地盯著霍鐸看了許久,才吐出一句,「霍炳祥,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這話問的…….
霍鐸甚至有些想要掩面而去的衝動。
太多的疑問與糾葛,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目光一轉,霍鐸看到站在袁夫人身邊的唐玄,虎目圓瞪,「他是誰?!」
其實今早袁夫人離開驤王府時,霍鐸就已經派人跟著了。
既然答應楚驤會查清楚袁夫人的身份來歷,霍鐸說到做到今日就派人跟蹤查證。知她進了迎賓樓,霍鐸也並不急於見面。
讓他現身碰面是因為探子來報,袁夫人的房間進了一位中年男子,一男一女共處一室。
霍鐸靜靜等了許久,也不見中年男子出來。
他的妻子、暖漪的母親、怎麼可能從王府出來私會男人?
這必然是江湖騙子,霍鐸氣勢洶洶而來,想要捉拿騙他女兒的江湖術士。沒想到進門見到袁夫人的那張臉,氣勢先下去一半。
眼前的女人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
轉瞬間,問題的關鍵從屋內的袁夫人轉移到唐玄身上!
唐玄雖感覺到霍鐸氣勢逼人,卻也並不想認輸服軟,刻意挺直了腰背,雖然就算這樣,他還是比霍鐸低了多半個腦袋。
「你又是何人?」唐玄問霍鐸。
咬文嚼字?霍鐸此時完全露出了蠻橫無理的一面,直接下令,「將此人拿下。」
其他什麼都不多說了。
他霍鐸!當朝二品大員,皇帝御旨親封的鎮北侯!需要跟一介商賈廢話嗎?
霍鐸身邊跟著的人,那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忠心不二不說,實力更是強悍。拿下個唐玄簡直易如反掌,幾乎轉瞬間,唐玄就被兩個侍衛壓著跪倒在霍鐸面前。
袁夫人看不下去,「你鬧夠沒有?快放了他!」
霍鐸龍行虎步走到袁夫人面前,伸手直接攬住這女人的腰,讓她動彈不得,一臉兇相,「你還是擔心自己吧!」
說完就扛起袁夫人出門,不忘吩咐侍衛,「將這拐騙無知蠢婦的奸賊給我下到刑部大牢去。」
袁夫人被霍鐸抗在肩上,整個人都傻了。
「霍炳祥!你說誰是無知蠢婦?」
霍鐸不顧這迎賓樓里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直接扛著袁夫人下樓,「說你。」
袁夫人被他扛著,腦袋左搖右擺,暈的很。想著霍炳祥什麼時候這麼膽大了?要知道從前的霍炳祥,被她瞪一眼都不敢開口說話,她讓他往東,他決不敢往西。
被霍鐸毫無憐惜地丟進馬車,袁夫人的裙子上翻,差點蓋在臉上。
「你!」她掙扎著坐起來,準備大罵。
就見霍鐸自己也上來了,他人高肩寬,這馬車裡容他一個都已經顯得狹窄,更因他那張臉,實在駭人,袁夫人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霍鐸平日裡都是騎馬,今日為了掩人耳目方便調查袁夫人的身份這才用了馬車,沒想到還派上用場了。
金戈鐵馬地坐下,他一雙眼深深望著眼前臉色微紅,氣咻咻的女人,語氣危險,「為什麼回來?」
真奇怪。
他不問她當年為什麼離開,怎麼離開的,卻問她為什麼回來。
袁夫人到這時才從震驚中冷靜下來,面對氣勢如此攝人的霍鐸,答非所問,「你變了很多。」
霍鐸冷笑。
快要二十年了。
她走了快要二十年。
二十年的時光,早已經將他變得面目全非!
袁夫人心臟突突跳,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當年她面對霍炳祥時,遊刃有餘,兩人的關係,她掌控絕對的主導權。
就連最後的離開,也是她想走就走。
時光一轉,這麼多年過去,兩人的關係好像出現了逆轉。此時,她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卻莫名覺得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