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怨仇

  這個月來探病的人也不少，除了幾個必須見的，大都被老灶叔給劫了胡，一股腦擋在外庭。

  朝廷已經下旨讓她官復原職，加封了一個翰林院大學士的稱號，並且讓她重新管理六科。這六科對她來說正如自己失而復得的孩子，搶了回來，定要好好的養。

  她坐在亭子裡吹風。

  老灶叔已經帶著慕府的下人過來拜見，這些下人手上全是最上品的補品。

  「趙大人，我們老爺說了，等晚上再來探病。」

  慕蘭舟天天來，原本他還想阻攔這件事，只是後來聽說傅晟夫人刺殺她的事，才惱羞成怒的徹底放棄傅晟這傀儡。慕蘭舟坐在圓凳上為她輕輕的搖了幾下扇子，婆娑的目光瞅著她一時時飛起的頭髮。

  燈光之下他很平淡道：「那個女人膽敢刺殺朝廷命官，今日已經被本官刑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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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她殺了？」她從沒想過要她的命，那女人不過是走投無路的一時發泄。

  「刺殺朝廷命官本來就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我的做法也沒什麼錯處。」他聽出了她的心慈手軟，只是覺得十分可笑，這傅晟有今天，還不是她親手設的局？先是引君入瓮，傅晟怎能想到，國宴過後，他之前收的賄賂立刻就變成了他的催命符？

  傅晟是怎麼審的，又是什麼結果？現在跑來同情敵家的妻女？

  趙小丙下手不軟，現在對一個差點刺死她的女人反而婆婆媽媽有些可笑。

  慕蘭舟只是哼了哼：「不知好歹。」

  趙小丙說道：「朝堂之爭，本就不應該罪及妻女，她是無力自保才會惱羞成怒，女人的絕路，可報仇的手段遠沒有男子那般多。她刺傷我有罪，但我未死也就沒必要致她死地，畢竟她與我相比是個不成比的弱者。」

  慕蘭舟淡薄冷酷，不會對無關輕重的人多投入一絲感情，更何況是他認為罪有應得的人：「傅晟那個小兒子，這會怕已經淨身完畢，往後能在內務府里吃一口飯，傅晟家的那個女孩，後日就會賣去官妓。」

  傅香那孩子……

  「你好好休息，這些事不用你去多想。」慕蘭舟揚起手，撩開她頭上的碎發，目光不忍的向著她胸口處看過去。

  一皺眉：「大熱的天，穿成這樣捂著胸口，倘若是得了炎症可怎麼好？」

  說著，慕蘭舟就要拉開她身上的外衣，讓她只把裡面的綁帶給露出來。

  「老六。」清冷的聲音，及時制止了慕蘭舟伸出的雙手。

  慕蘭舟的目光，與沈楚梅的目光相接時，某個瞬間，卻是說不出的憤恨。

  沈楚梅一身淺灰，微笑了一下，他信步走到小丙身旁就直接在床腳坐下來，將趙小丙倒在自己的懷中來。

  慕蘭舟心中一陣悽然，只能很不自然的站起身子：「哦，我先走了，改日再來。」可是心中，好恨，好酸，他冷然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毫無表情的道個別離開。

  回到府中，一揚手就掀翻了桌上的茶盞。

  鳳四不知道何時開始就在門邊依著，見他這副生氣的神色便笑了笑：「我可無法想像，何人能把老爺氣的這樣，看來，是老爺一時也對付不了的人麼？」

  她走過來，隨手把茶盞扶起來，眼底含著一些嘲諷：「或是，大人也有什麼，不能得手的人？」

  鳳四知道，是因為趙小丙，如今能讓慕蘭舟焦頭爛額的，也就剩下那個妖孽了。想到這裡，鳳四反而沒那麼討厭趙小丙了，留著他在，就能多多欣賞慕蘭舟的窘迫模樣。

  鳳四心裡暗中悲憤，她突然含著眼淚，一雙玉臂掛在他的脖頸上，拉扯他低下頭來看她一眼：「老爺，我知道我脾氣不好，也知道我刁蠻任性，可你也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如何吧，如今我也想通了，老爺，往後我會聽你的話，咱們好好點過日子。」

  踮起腳尖，雙臂把他擁著：「剛剛成婚那些年，你我還是很相親相愛的不是麼？這些日子，都是為妻錯了。」

  慕蘭舟清冷的目光，望著鳳四，一時聞到鳳四身上的特殊香味，就知道她今晚用了什麼，但很快皺起眉，把她給推開來：「鳳鳴，你的病剛剛輕些，我今天也累了。」他自顧取了桌上的扇子向外走，走到門口腳步一頓，想起方才鳳四用的那香，嗯，記得不錯那是深宮中的禁品。

  次日再見到她，氣就消了大半，見她上沒全好久急著到朝廷里逞強，滿面冷梟說道：「才休息了一個月，就匆匆回來做什麼？」這般不自珍重，一心一意只記得往上爬，大手一揮強拉她上了馬車。

  小丙靜靜坐著，雖不反抗，暗地裡在努力同慕蘭舟保持一種微妙的距離。

  慕蘭舟身上的氣味融合成了一種十分特別的氣味。她鼻子一癢，覺得自己的體溫好像更高些，這味道突然使她頭髮沉，昏昏欲睡。

  昏暗的馬車裡，他的手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撫，嘴唇貼在她露出來的耳朵上。

  趙小丙只能用手擋著自己的耳朵，阻止。

  他望著她頸長的脖子，秀美的鎖骨，看著她那包紮傷口的白色紗布條，便把整張臉抵在她的脖子上去了。冰涼的鼻尖在她肌膚上滑來滑去，呼出人熱氣遇到她清涼的肌膚便凝了一層濕濕的霧氣。

  趙小丙皺著眉，不去看，雖然僵著沒動，可身上滲出一層層細密的汗水。

  指尖纏著她的髮絲纏了兩纏，大手才在她面頰上拂過去：「你用對楚梅的三分好來對我怎麼樣？。」

  她到了，已經迫不及待的跳下車去，走了很遠，鼻子裡還是他的香氣。

  匆忙進了府邸，回到後閨，見到老灶叔已經把傅香從官妓處給買回來了，這孩子沒事就好。傅香總愛做密兒的小跟班的，她原是個很善良的小姑娘。傅香見趙小丙回來，卻也不知道如何自處的，歪過頭去。

  爹娘，哥哥，自己的家，都是趙叔叔害的。

  「你是我家的大仇人！」女童稚嫩的聲音稚嫩的嚷著。

  「小香兒，你別跟大人這樣說話。」滿月一把將她扯過來些，捂住她的嘴巴。

  趙小丙皺皺眉，異常清淡的望了傅香一眼，腳下步伐未作停留道：「沒錯，你父親就是被我彈劾的，沒有我彈劾他也不用拉去午門外砍頭，這裡是你的仇家，如果不想呆著，你就早點離去，只是，在外面流浪的日子，絕不好過。萬一死在匪徒手中，日後找我報仇的機會都沒了。」

  「嗚！……」

  傅香已經見識到了外面的可怕，她縱然心中再難受，也不想再去外面被人打罵。怯怯的垂下頭，只能閉上嘴巴，控制不了眼淚橫流。

  「香兒小姐，你還小，有些事情等你大些才能懂，這世上可不是非黑即白的。」大多事情分不清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