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想你

  碰壁多了也就學的頂乖，只管吃不管問，能填飽肚子便是。

  有時候路遇個把當地的老鄉，一張口便發現其實語言不通，那老鄉見她一身中原打扮，非但沒有傳聞中的友善，還有些躲躲避避。一來二去也就曉得為什麼郝大人總是念叨西南安定是心腹大患，禮部仍需在中原習俗與西南習俗融合此等大事上多下功夫。

  終於看到了西南大營那粗狂的門口，她早累的橡根打蔫的蔥，著了一襲青衫，有一下沒一下搖著扇子納涼。

  才看了片刻，沒見到何雲鄉的人，只看到一襲紅衣騎著白馬，從軍營裡面策馬飛馳而來，那姑娘紅得如一團烈火，拽起的馬頭足夠兩米多高，稍有不慎就能直接猜到她的頭上。她向後趔趄了兩步，那馬上的紅衣姑娘方才呵呵一笑問：「你就是那個朝廷派來做監軍的小官？」

  她著實被馬兒驚到了，心跳面不跳，暗自穩了穩心神。

  「是啊，本官從京城來，官位不高也就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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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紅衣姑娘腮幫子鼓起來，好像在咀嚼她這個四品官位似得，輕輕拍了拍馬脖子，很想再跟她寒暄上一兩句。

  策馬奔騰的聲音打破了這尷尬的面面相覷，一身白衣的男子踏著幽綠色草地張狂無狀的狂奔而來。她順著陽光只看到一張略微黝黑的臉龐，似乎天之驕龍射出光芒萬丈，他那馬兒也像是龍馬，桀驁不馴。

  一個身影利落的從馬上飄下，張開了雙臂衝著她狂奔狂奔而來。

  她驚得向後趔趄了幾步，只見那個白色的影子向前一個虎撲，將她的腰肢順勢握了整個壓在了草地上。面上這張人臉，耀眼的讓人看不清，她輕輕用手推了一下他那張黝黑的臉皮，發現比從前粗糙了一些。幾年沒見，他就黑成了這個熊樣。

  「想我麼？」

  他臉上滿是喪心病狂的笑意，但是眼睛就能將她一口吞下去。

  小丙沒有惡意的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紅衣姑娘，才發覺雲鄉說了實話，人在西南久了，的確略黑。

  紅衣姑娘大步過來，腳尖輕輕去敲何雲鄉的背：「起來，何雲鄉，光天化日之下，你摟著個男人在這裡算什麼！」

  何雲鄉動都沒動，仔細的沿著她的臉龐描了一圈，順勢拉起她的手把她拽了起來。直接扛著翻身上了馬兒，一路狂奔而去。她此刻便像是個糧食口袋，被這精壯的漢子扛在肩頭放肆的狂走，如同遊街示眾。

  「何將軍扛著的是個什麼東西？」

  「隱隱約約看著像是個人。」

  她被他壓在了營帳之內，與她眼觀鼻鼻觀心了半晌，那日日夜夜縈繞在心的容顏竟出落得讓他肝膽震動，沒臉沒皮的直接抱住了她的雙頰，溫熱的嘴唇在她臉上橫七豎八的親了半天。

  「丙三，我想你。」

  瞬間，這聲音有點沙啞，她感覺到來自他臉頰上的一絲絲淚痕。

  抬頭看了一眼，正巧一顆碩大的眼淚砸在了她的鼻尖上。

  老天，威名赫赫的小何將軍，哭了？

  何雲鄉袖口擦去淚痕，勾起唇角來，他黑呦的臉上突然多了一層統領天下的霸氣笑容，似乎幾年來的磨練，將他從內到外徹底的血洗了，將那從小養尊處優沾染的公子習氣完全褪去了。

  這男人，乍一看便是個鐵骨錚錚的硬漢子。

  俊朗，筋骨分明，如刀切割稜角分明的臉龐上，被外面的陽光勾出了一圈金色輪廓。

  「等等，你為何要來西南？」

  「我來看看你。」

  「胡鬧，誰讓你來看我的？」

  哦？她眯起了眼睛，有點好笑：「剛才又是誰說想我了？」

  他正色了許多，將她扶穩了坐在椅子上：「我想你不假，但我想見到的是身在京城，安然無恙的你。這裡是鬼地方，不是你來的，過幾日就早早的回京去吧。」

  趙小丙站起來，在他這將軍大帳內走了幾步，看到一個巨大的沙盤放在大帳中央。沙盤之上布局精巧謹慎，布兵合情合理，完全是為適應西南地勢而設置的。她心裡默默讚許，雲鄉果然沒讓人失望。

  幾年磨練，志氣，英氣，能力，漸漸周全了。

  「我這裡有個你認識的火頭軍。」

  「你不會是把老顧也弄到了西南吧？」

  話音剛落，老顧已經拎著個食盒撩開帘子鑽進來。

  「我聽說你要來，脖子都要盼長了。」

  這老顧也是黑的發亮，那一身肥肉突然變得體格健壯了許多，也有那麼幾分脫胎換骨的意味。食盒裡面是山鮮炒臘肉，粉蒸芋頭，還有幾個白米飯。伙食不錯，比沿途上那些館子做的好。她點點頭，王斬，將夜就同她坐在桌上，就著桌上飯菜吃起來。

  「這西南跟想像中完全不同。」王斬也覺得，似乎到了這軍營裡面，一切才變得正常了。

  何雲鄉坐在一邊含笑擦著他的長劍：「西南這塊地上民風混雜的很，各大部落，各個土司，能算得上的有實力的族群就有十七八個，太祖之前他們過的更加封閉，只有極少的中原文化可以融合進來，你在這裡所能見到類似中原的一切，都是由著多年征戰，順著戰路流傳而入的。」

  她點點頭，一邊嚼著臘肉一邊念官經：「這事情看起來小，做得好了也能抵上千軍萬馬的作用，殊不知民以食為天，天下百姓過日子，最重要的永遠都是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所以，最容易著手，也最容易被人接受的還是衣食住行上的相互滲透。」

  「衡量起來應當落實到可見可摸的事情上，什麼時候中原那些精緻的吃喝用度，五花八門的『奇技淫巧』徹底征服了西南百姓的心，才是徹底的舉國安心。」

  「行了行了，這丫——小子當官當的著了魔。」好不容易見一面，也要搞得像是上朝開會的樣子，能不能讓人鬆口氣？

  哎：「所以本將軍跟你這些當文官的越發格格不入了，聽你們說話便覺得累得慌。」

  拿起她擱在桌上的扇子，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的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