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欲哭無淚

  「少爺，好像是有人在往這邊擠過來。」

  忽聽青詞小聲提醒了一句，顧清池正想扭頭看看是誰往這邊擠，就聽台上公布人已經大聲念道：「本次藥林大會的魁首……」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一下，這才又高聲道：「由順天府青山縣沈氏明珠提供的藿香正氣液和偏癱復原丸獲得，藿香正氣液具有……」

  就在公布人宣布奪魁者信息的時候，台下人群忽地如同潮水般被分開，接著一個俏麗身影出現在顧清池所在的涼棚外，她本是滿臉焦急擠開人群要往涼棚里奔跑的，然而一聽見公布人的話，就一個踉蹌撲倒在撐著涼棚的柱子上，然後就以這種姿勢轉頭呆呆看著台上，臉上全是欲哭無淚的悲憤。

  「明珠。」

  感覺到涼棚外的動靜，顧清池終於轉過身去，卻被突然出現在視線內的沈明珠嚇了一大跳，大概是從人群里擠過來的關係，愛人頭髮有些散了，頭上的珠釵也歪了，此時撐著柱子大口喘氣，頗有幾分狼狽之相，她卻顧不上整理儀容，只看著台上的公布人，一副後悔的要撞牆的神情。

  「現在阻止他讓我進前三甲，還來得及嗎？」

  看見顧清池，沈明珠好像突然回過神來，抓住他的胳膊就急切詢問，只把顧清池聽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明珠，你怎麼了？發燒說胡話呢？這都是宣布完了結果，怎麼還可能改變？」

  「完了……一切都完了。」

  沈明珠這回真哭出來了，攀著顧清池的肩膀使勁兒搖，把個丰神如玉的顧二少搖的跟一棵狂風中的菠蘿似得，這女人也不管，還一個勁兒叫道：「我不管，你快去讓他改結果，我不要進前三甲，我不要進，就算進了前三甲，也不能把結果呈報給皇上，你快去讓他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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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鬧了明珠，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無可更改。還有，結果怎麼可能不呈報給皇上？那是殺頭之罪啊。」

  顧清池小聲在沈明珠耳邊低吼，然後沖台上正疑惑看著這裡的公布人燦爛一笑，一面伸手快速幫沈明珠整理了下頭髮首飾，這才將她推出去，小聲道：「快上台，從今往後你就是宮廷供奉，回春藥鋪就是天下第一大藥鋪了。你想想老掌柜知道這個信兒，還不得樂昏過去啊。說起來也是，今兒這樣日子，這老頭兒怎麼沒來？」

  「你若進了前三甲，朕就親自給你們賜婚，看誰還敢嘲笑。」

  腦海里迴蕩著皇帝的這句話，沈明珠強行忍住想要轉頭逃跑的衝動，欲哭無淚的一步步往台上走去。毫無疑問，這是她一生中最風光的時刻，整個杏林界的最大榮耀啊，然而就因為這個榮耀，卻是把她的一生都給鎖定了。

  所謂頒獎，其實只是一張類似於現代榮譽證書的東西，只不過古代這是裱好的宣紙，但上面的字還是很值錢的，乃是當今翰林掌院親筆所書，那可是天下聞名的大文豪，大書法家。

  至於別的，例如宮廷供奉的資格，天下第一大藥鋪的名號，那都要呈報皇帝之後由皇帝親自下旨頒賜，所以之前公布人對何清祥說的話絕不是嚇唬他，一旦這事兒上報皇帝，無人追究還好，可若是有人追究的話，被揭破後那就是欺君之罪，雖不至於滅族，可抄家殺頭足足夠了。

  說到底，何清祥雖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最多也就是投機取巧，賣假藥害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還是不敢幹的，更何況這一次他是被顧清池算計才捲入這場紛爭，所以顧二少才會和公布人提前商量好放他一馬。包括張揚在內，這人雖是渣到家了，但總算沒有害命之舉，讓他抄家殺頭也就有些過。不是因為如此，顧清池只要讓沈明珠另選藥物參加大會，待所有結果呈報皇帝後再跳出來指認，那時，不但張揚一家人保不住性命，就是昌平侯府，都要被江秋靜牽連，不知會出什麼事。

  沈明珠神色複雜地從公布人手中接過那張裱好的「證書」，心裡深深嘆了一口氣，卻聽面前公布人呵呵笑道：「藥香娘子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我怎麼看你不太高興的樣子？清池為了你的事，可是煞費苦心，我以為你該揚眉吐氣快活喜悅才對。」

  沈明珠一愣，抬頭看了公布人一眼，隨即明白過來，知道此人定是和顧清池認識的，說不定交情還不錯，不然不會當著自己的面兒說出這番話。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聲道：「多謝大人，我……我是很快活喜悅的。」

  「你這笑得比哭還難看，就差在臉上寫滿強顏歡笑四個大字了，這叫快活喜悅？」公布人一挑眉，言下之意你糊弄誰啊？我可也是慧眼如炬的。

  沈明珠的確是快哭了，心想我都到這個境地了，這位大人您就別接著插刀了行嗎？因深吸一口氣，向公布人福身行了禮，便拿著那張「證書」走下台去。

  「好奇怪，到底怎麼了？唔！算了，改日找清池問個清楚。」公布人撓了撓腦袋，看看四周，百姓們仍然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不過任務結束，他就不用管這一攤子了，於是撣撣衣袖，來到評委們眼前，笑著道：「真是一波三折，好在如今總算是塵埃落定。只是辛苦各位老大人了，烈日當頭，諸位怕是已經有些頭暈眼花了吧？快喝點解暑湯，咱們回去便是，下官還要進宮向皇上復命。」

  評委中有一大半是太醫院的人，看見沈明珠最終奪魁，一個個都是老懷甚慰，更有那叢前抱過她逗過她的，如今就覺著與有榮焉，知道公布人和顧清池交好，在這其中出了不少力，也便都含笑客氣答道：「桑大人說的是，說起辛苦，還是你最辛苦，那在台上的滋味兒不好受呢，難為你竟始終神清氣爽，一派儒雅模樣，真不愧是禮部的官員。」

  桑名巒笑道：「我也是強撐著的，先前顧大人說了，一旦我堅持不住，他就用那個藿香正氣液來給我解暑，我這人別的也罷了，就是好吃美味，那藿香正氣若進了我的嘴，我怕是活不了了，所以為著不用吃這個東西，便是熱出油來也要裝成雲淡風輕。」

  一句話說的眾人都笑起來，接著自有太醫院打雜的上來幫忙收拾好東西，大家這才背著手，說說笑笑地各回衙門去了。

  且說沈明珠，下了台就見顧清池焦急趕過來，滿面都是關切之色，到她面前便低聲問道：「明珠，你到底怎麼了？太后皇上讓你進宮是為的什麼事？」

  「為了我的終身大事。」

  沈明珠看見顧清池，就覺得心頭火起，強忍著一腳將他踹飛的衝動，咬牙恨恨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