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若水來了

2024-06-11 15:24:25 作者: 蘇蘇

  若水舟車勞頓,近乎疲倦。

  她在城門口被攔下,和眾人一樣,被守城侍衛一一盤查。

  剛經歷過一場戰爭,雖然以吐火羅乖乖認輸結局,但總怕有小人興起風浪,故而檢查得格外嚴厲。

  

  大約等了一炷香才輪到若水,她的馬車被仔細搜尋了一番,車夫被問了好多問題,兩個人的身份證明也被翻來覆去的看。

  「林若水。」守城士兵想起了什麼,立刻報告自己的上司,那邊一聽說這個名字,乾脆的將林若水扣留住。

  若水被他們請進城,心裏面琢磨著,該不會是越燕思想要折磨自己,給自己一個希望,然後又要由他弟弟終結吧。

  那自己千里迢迢的來到此處,豈不是成了送人頭。

  兩個兵卒牽著馬車,其中一個道:「太守大人有令,若得見若水娘子,直接送入太守府。」

  若水點了點頭,坐回到馬車當中,靜靜等著。

  越燕思叫她來這兒的這裡,車夫也是那人安排的。

  完成了刺殺越家主的計劃後,她就已經是窮途末路。但是沒關係,只要殺了此人,就算是死她也甘心了。

  後來沒事,自然是因為越燕思。

  他偷偷救下了殺父仇人。

  那時若水的身上都是傷,身上綁了好幾圈的繃帶,虛弱不堪,纏綿病榻許久,差點沒活下來。

  她活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問:「為什麼救我?」

  「我父親害你全家,你只想殺我父親收手,放過了我們,那我也放你一條路。以後咱們兩清了吧。」越燕思如此荒誕的回答。

  少年時,他最盼的就是兩人兩清,我不欠你,你不欠我,自然能夠繼續走下去。

  人到中年方才明白,發生了的事兒是沒法兩清的,隔著生死的兩清,是放過彼此。

  若水擦了擦眼睛,點了點頭。

  愛過恨過,終是和解,兩清之後就是再無關係。

  越燕思不能將她留在身邊,想來想去可以託付的人就只有弟弟。

  至於父親之死,到現在都沒人清楚究竟是何人所為。

  除了越燕思,沒人知道一個人恨了父親十幾年,用十幾年的時間準備復仇。

  他沒告訴越燕恕,有些東西就應該成為秘密。

  只要若水不傻傻的說出來。

  進了太守府,沒見到太守大人,但得到了極好的款待,林嬤嬤殷切地侍奉著,打來洗漱的水,吃了可口的飯菜,最後有柔軟舒適的床可以休息,還準備了乾淨的衣服鞋子,鞋子穿著有點小。

  若水生得漂亮,又是十足大家閨秀的樣子,只瞧著就知道定是南邊來的貴女,就是年紀不輕。

  漂亮是漂亮,但歲月的痕跡明顯,體現在那雙眼睛裡。

  林嬤嬤試探性的問:「小姐是孤身一人前來投奔大人的?」

  若水知道對方想知道什麼,流露出一臉哀傷:「我丈夫去世一年了,我守完喪就來投奔表弟,在無親人。」

  林嬤嬤心裡想,又是個寡婦。

  自家大人身邊圍著轉的,怎麼都是寡婦,莫不是大人……喜歡熟女。

  若水才不管對方怎麼想,給自己安排了個身份以後,踢掉了腳下的鞋子,便躺上了床,蓋著被子沉沉的睡了過去。

  連日的舟車勞頓,她早就吃不消了。

  人剛從奔波中逃出來,便做了一個沉沉的夢。

  她夢見了自己那死鬼丈夫。

  程青義,字思之。也就是後來的林思。

  醒來以後她就想,果然是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說什麼夢什麼。

  林嬤嬤伺候她起床,道:「太守大人那邊有事兒,沒法及時趕回來,不過讓娘子先收拾一下,說是讓你見個人。」

  「誰?」

  若水很快就知道是誰了。

  那人踏進門檻,穿著淡青色的衣裳,身量高挑,不算纖細。

  濃密烏黑的發綰起婦人髻,插著一根鑲嵌著銀飾的木釵,這麼多年了,那根髮釵始終別在髮髻間。

  若水覺得就算是認不出她,也能認出那根髮釵。

  其實她沒什麼變化,還是舊時樣子,歲月幾乎沒給她帶來什麼改變,只能說眉目長得更開,長眉細目,鼻樑適中,鼻頭有肉,看著就是個和善的人,她的嘴唇有些薄,輕輕一抿,又透著倔強:「好久不見。」

  若水跑過去將人抱住:「我感覺都半輩子沒見過你了,還以為下半輩子都見不到你。」

  餃餃嗤笑一聲:「我又沒死。」

  若水將人放開,神色不愉:「你的嘴巴還是這麼沒深淺。」

  餃餃笑的得意:「又不是梁王府,我幹嘛要說話那麼注意?」

  提起梁王府,若水微微蹙眉,扭頭看了一眼林嬤嬤,林嬤嬤立即退了出去。

  她關好門窗,這才問:「你怎麼會在這兒?還有都發生了什麼,王爺……你是怎麼挺過來的。」

  餃餃簡單說了兩句,無非就是當初發生了什麼,她道:「你前腳走沒多久,後腳消息就傳回來,虧得你沒回來,否則就是咱們兩個抱頭痛哭的場面。」

  「……」

  若水走的時候,還沒傳回梁王生死的消息,追著越家主而去,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

  當機立斷,便放棄了復仇的打算,準備回來幫餃餃渡過難關。

  然而整個梁王府被皇帝的人團團圍住,即便是她也沒有進去的渠道。她當時覺得梁王死的蹊蹺,又怕皇帝不懷好心,沒敢露面。得知梁王妃去古廟燒香為梁王祈福,想盡辦法混了進去,卻連餃餃的影子都沒找到。

  她沒告訴餃餃自己在梁王府外守了一年,淡淡道:「三年了,我也不說什麼安慰你的話,就算是再心痛應該也走出來了。」

  「走出來了,然後又知道一個消息,他沒死,你說這不是耍人玩兒呢嗎?」餃餃露出了一個堪稱是燦爛的笑。

  在若水驚異的目光中,解釋了自己是怎麼發現巽玉的。

  「他和我看見的他有些不一樣。從前巽玉也會跟我耍無賴,但也耍的有風度,很可愛。如今……恨不得放個屁讓我聞一聞。」餃餃擺了擺手:「他沒這麼做,但我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

  若水拉著她坐下,心思沉沉,嘆了口氣:「餃餃,你明白嗎,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一夕之間成了怪物,還是來自於父親的惡意,兄長親手遞上的酒,他被圈禁在深宮裡,有多絕望。你所見到的巽玉,是被大火燒的體無完膚,疼掉了一身皮,又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一臉若無其事的他。」

  餃餃喃喃道:「我以為他不會疼。」

  「人總會疼一疼的。」

  氣氛突然變得悲涼,若水回憶起宮裡的那段生活,越想心頭越冷。

  沒有人不畏懼他,沒有人會期待一個怪物活下去,那是一個吸食別人生命的怪物。

  貴太妃曾哭過:若他這般,還不如死了呢。

  巽玉最後抗拒吸食人的生命,並且要外出等死,也許是聽了娘的話。他這輩子都沒聽過他娘話,唯有這一句覺得有道理。

  餃餃認真的說:「那失憶反而是一件好事,活得既輕鬆又愉快。我之前還在想,怎麼引誘他想起過去的記憶,現在看來不必了。」

  若水:「沒了記憶的他還是他嗎?」

  「是。」

  餃餃眼帘微垂:「兩個人的誓言,有一個人記得就行。」

  若水看著她的樣子,忽而生出了兩份感嘆:「王爺在你面前,總想是最好的,他的醜陋噁心永遠都不會讓你看見。如今失憶,放飛自我,要是有朝一日王爺想了起來,會悔恨成什麼樣子。」

  「那我倒要盼著,他永遠想不起來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

  郭旭在街邊走著,忽有一人撞到了他身上。

  那是個貌美端正的娘子,她梳著婦人頭,眼含秋水,淺淺帶笑:「夫君。」

  郭旭一怔,那美貌婦人已經要糾纏他。

  他連連後退,伸手阻攔,婦人卻是繞過了他的手,步伐靈敏。

  他暗暗想,原來是個有功夫的。心中的侷促感頓消,笑著道:「我戴著面具,娘子投懷送抱也要看清楚人吧。」

  婦人眼珠子一轉,視線灼灼的望著他。

  「夫君,我忘了你失憶了,我是你的妻子呀,還你有孩子,我也不介意你失憶,快同我回家過日子吧。」

  郭旭挑眉,還曉得自己沒了記憶,「孩子在何處?」

  婦人摸著平整的肚子:「在我腹中。」

  郭旭道:「實不相瞞,最近三個月我都在床上躺著呢,有心無力。」

  恰在此時,餃餃攜除夕走在路邊,看菜攤,貨比三家。

  婦人大哭道:「好你個薄情寡義的漢子,我懷著你的孩子,你居然不認我,更不要我,你你你……我死了算了。」

  郭旭:「……」

  除夕吃著糖,含糊不清的說:「娘,郭叔叔是戲本子裡說的錦衣薄倖郎麼?」

  他衝著餃餃道:「不曉得哪裡來的瘋子,也可能是想要賴在我身上的新手段。還有,別瞎給除夕看書。」

  餃餃嘆了口氣,實在不想和他們兩個一起被眾人圍觀。

  「若水,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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