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魔咒

  楚燁在他耳畔大叫，「上官天寰，你不是人！你害死了她！小菀中了蛇毒痛苦不已，一直不能安生，甚至最後到死都不能瞑目！」

  「可憐她……，連死都不能死個清淨！」

  「做鬼，都不是好死鬼！」

  「是你毀了她！」

  上官天寰只覺的聲聲入耳，句句如雷！記憶又在不斷的浮起，白小菀的音容笑貌在他眼前閃過，聰明的、伶俐的、冷靜的，還有溫柔、體貼，已經從未遇到過的純真，這一切卻都不在了。

  

  她死了，死了！

  她是被自己親手害死的！

  上官天寰胸中氣血翻湧，難以抑制，忽地「撲！」的一聲，噴出一大口的洇紅鮮血，大片大片的落在胸前、手上，把手上的陶瓷罐子都給染紅了。

  「世子爺！」蔣統領驚呼起來。

  「小菀……」像是魔咒，上官天寰的記憶，居然在這一刻忽然清晰起來！在這之前，那個阻止他記憶的塞子，似乎就是這一口血，吐了，就再也沒有阻礙了。

  過往的記憶，全都「嘩嘩」的湧現出來……

  他第一次見到白小菀。

  他劫持了她。

  他遇到危險追殺，她帶著他躲在關公像里，用她的身體，為他擋住了致命一擊！

  他和她相識、相處、相知、有著無數感動，無數互相依靠，那些數不清的溫馨畫面，美好得不像話。他要強行帶她去京城，卻遇險一起落水。他不顧性命的去救她，是因為……，他根本就不能失去她！

  可是他失憶了。

  他的理智，在忘記情感以後，居然做出殺了白小菀的指令，以至於她香消玉殞！他恨透了自己的冷靜、城府，恨那個冷冰冰的自己，將生命中唯一的溫暖亮光給抹去了。

  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世子爺，世子……」

  上官天寰看著旁邊的楚燁、蔣統領，知道他們在不停的說話，他卻什麼都聽不清。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白小菀死了！內心裡，那塊最最柔軟的地方被挖走了。

  他低頭看著陶瓷罐子，忽地眼前一黑，繼而整個人失去了意識。在最後一刻，他自己記得牢牢的抱住了罐子，不讓罐子先著地，以免破碎。

  然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上官天寰吐血暈倒了。

  「世子爺！快快，快去找藤條椅抬世子爺！快去大夫！」蔣統領一疊聲的叫喚，周圍侍衛紛紛領命而去，現場變成了一團亂。

  楚燁看著眼前的混亂情形，靜靜站著，心裡生出一種不舒服的意外。白小菀年紀小，沒見識過什麼男人，一時迷戀上官天寰倒也不稀罕。可是他沒想到，上官天寰居然也會對白小菀有真心，居然吐血暈倒！

  這算什麼？他們還是兩情相悅了不成？

  楚燁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現在，他也沒辦法跟白小菀吵架。白小菀雖然沒有死，也醒過來的，但是卻不能再回去天香閣，而是留在縣城大夫的家裡了。

  因為白小菀身量嬌小，便趁大夫回家時，直接把她塞轎子裡一起帶走了。

  眼下別說是楚燁，就是謝君謙都不能過去探望。必須哄得上官天寰回了京城，方才不會露出馬腳，不然讓他發現白小菀就糟糕了。

  但是沒有想到，上官天寰竟然吐血暈倒了。

  這下子，肯定不能立即回京。

  因為上官天留在了縣城，楚燁不放心，自然也隨之留在了縣城。即便如此，他心裡仍舊火燒火燎的，煩躁道：「這要怎麼辦？上官天寰肯定要在縣城住幾日，一時不會離開。而小菀就住在大夫家裡，萬一他找到了小菀，豈不麻煩？」

  「三郡王，世子爺並不知道小菀還活著，你多慮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若說萬一。」謝君謙靜了靜，正色道：「其實，你和世子在縣城多留一天，小菀的危險就多一天。只有你們離開了，她才能有真正的安全。」

  楚燁眉頭一挑，「等我們都走了，你好去小菀跟前獻殷勤？」

  謝君謙搖頭，「我說的是實話，三郡王你冷靜下來就明白了。」接著又道：「我的意思，三郡王越快哄著世子爺回京越好。至於小菀，她還小，就算我厚著臉皮去獻殷勤，她未必解這個風情，三郡王不用擔心太多。」

  楚燁一聲冷哼，「你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謝君謙不理會他的氣話，接著道：「只要世子爺相信小菀死了，在京城安定下來，自然就不會再來岷縣。到時候，我會帶著小菀去別的地方，比如府城、省城，徹底遠離岷縣和清水鎮，讓她再也不會受到傷害。」

  楚燁頓時跳腳，「你要帶小菀走！還敢說你不是別有用心？！」

  「三郡王，你聽我說完。」謝君謙淡淡道：「我會帶著小菀，還有娘親、弟弟，一起找個地方住下。另外，自然會給你書信一封，告訴地址。你可以隨時來找小菀，只要別讓世子爺知道就行。」

  楚燁冷笑，「到時候你人都跑了，我去哪兒找？正是可笑！」

  謝君謙卻道：「我雖然走，但是謝家的人是走不掉的。我怎麼都是謝家子孫，謝家的祖宗，父親的墳墓都在桃花村，不可能不回來的。所以，我說會給三郡王寫信，就一定會寫信的。」

  楚燁還是不太相信。

  謝君謙有點無奈，只好又道：「不瞞三郡王說，我是一門心思要走仕途的。這些年讀書也算不錯，將來自然要去京城參加考試，不會多一輩子的。再說了，求官問職的時候，還得仰仗三郡王多加援手，怎麼會一輩子躲著不見？三郡王真的不用擔心了。」

  楚燁冷冷道：「我不擔心，我會讓趙將軍派人跟著你們。」

  謝君謙先是怔了怔，繼而笑道：「也好。」

  次日，秦府內院。

  上官天寰緩緩甦醒過來。

  他先是轉頭看了看環境，繼而清醒了下，方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一想到白小菀已經死去，心口又是猛地一痛！

  「小菀……」上官天寰伸手去摸，卻發現陶瓷罐子不在身邊，「小菀的骨灰呢？！」

  蔣統領趕緊回道：「世子爺，骨灰被三郡王拿走了。」

  上官天寰不由大怒，「你是死人嗎？他拿走，你就不會把小菀的骨灰再搶回來？」

  蔣統領一陣苦笑，「世子爺，三郡王有趙將軍護著，帶著百來號的將士們跟著，我哪裡搶得過啊？再說，當時世子爺暈倒了，也顧不上。」

  上官天寰翻身下床，提著劍，直接沖了出去。

  蔣統領趕緊追了上去，「世子爺，大夫說你的身體不好，不能出去受涼啊！」

  上官天寰一劍揮了過去，「滾！」

  蔣統領沒有辦法，拿了一件大氅出來給她披上，跟了上去。

  上官天寰找到客棧里，見到楚燁，迎面第一句話就問，「小菀的骨灰呢？還給我。」

  楚燁譏諷道：「還給你，你是小婉的什麼人？你恩將仇報，放毒蛇咬死了她，你是親手殺了她的仇人！難道我還能把她的骨灰給你？別做夢了！」

  上官天寰知道沒有道理可講，只是堅持道：「把小菀的骨灰給我。」

  楚燁也沒打算跟他囉嗦，叫來趙將軍，「趕緊送客！要是再讓他闖進來，打擾小菀死後的清淨，我就先宰了你！」

  趙將軍一臉無奈，看向上官天寰，「世子爺，你就別讓下官為難了。」

  蔣統領擔心兩邊起衝突，再打殺起來，也勸道：「是啊，世子爺。有什麼事都先回去再商量，光著吵架，不能解決問題啊。」

  上官天寰臉色蒼白，執著道：「把小菀的骨灰給我。」

  「你這個瘋子！」楚燁心中忽然靈機一動，故作生氣的樣子，「你耍賴是吧？在這兒不走是吧？行，你不走，我走！」他轉身衝到裡屋，抱出一個用絲絨布裹好的東西，看形狀是正是一個罐子，然後摔門出去！

  趙將軍趕緊跟著追上。

  楚燁已經衝到了院子裡，下令道：「即刻啟程，回京！」

  上官天寰追出門外，「老三，你給我站住！」

  楚燁怎麼會聽他的？更別說，正想引誘他跟著離開縣城，當即頭也不回的走了。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上官天寰追上，再把白小菀的骨灰給搶走了。

  他越急，上官天寰也跟著越急。

  此刻他的情緒占了上風，理智被壓在下面，條件反射似的跟著楚燁就走！可惜楚燁卻對兵卒們下令，「攔住他！不許他離開客棧半步！」

  上官天寰面色大變，喝斥道：「老三，你別太過分了！」

  楚燁翻身騎在高頭大馬上，陽光爍爍，照得他的眉目格外清晰，眼中的憤怒也是特別的明顯，「過分？比起你親手殺了白小菀，可是差遠了。」

  這句話，對於上官天寰來說無異誅心！他的心猛地痛了一下，眼前儘是白小菀的音容笑貌，像是魔咒一般將他纏繞，動彈不得。

  楚燁當即揚鞭策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