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握筆的手

  李有成放下手裡的漿糊，去屋檐下洗了洗手這才進了房間。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這會兒出了太陽，正是最冷的時候。

  江畔披了件襖子，靠在牆壁上，「新房子那邊現在怎麼樣？」

  李有成進來道：「雷師傅說下個月初三是好日子，正想問娘您的意思呢。」

  今天是初四，約莫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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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些搬進去吧，至於家具這些，後面慢慢添就是。」江畔應道，老宅分的這房子四面漏風，她裹著被子都覺得手腳冰涼。

  「那我明天找雷師傅說說。」李有成道。

  江畔點頭，跟秀秀道：「你去隔壁問問豆子他爹，看看初三之前咱家定的那些家具能不能都做好？」

  秀秀應了聲，高興的出了門去。

  屋裡就剩下江畔和李有成，李有成似乎知道江畔有話要跟他說，索性搬了個椅子坐下來。

  這反倒讓江畔不知從何開口了。

  李有成坦然道：「娘想說什麼就說吧。」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江畔嚴肅問。

  李有成垂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小小的陰影，半晌道：「知道。」

  江畔眉頭緊鎖，沉聲道：「你是個讀書人，不是劊子手，解決對方的法子有很多，你不該讓自己握筆的手為了那種人而沾上血腥，不值得。」

  「值得！」

  李有成毫不猶豫，目光堅決隱隱帶著恨意，「他打家劫舍，該死！姦淫婦女，該死！殘害無辜，該死！更該死的是他威脅您，還對您動手了！這種人渣死一萬遍都不為過，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江畔被李有成這番話給震驚了，她從不知道素來最是成熟穩重的老三心裡竟然會藏著這麼大的恨意。

  李有成敏銳的察覺到了江畔的情緒變化，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偏激了，立刻又道：「以他的犯下的罪行，就算送至官府也還是會死。更何況周梟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

  江畔搖頭，面露憂色，「他可以死，但不應該死在你手裡。」

  哪怕在這個異世生活十年，五十年，江畔的靈魂始終是個現代人。

  她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更不願讓自己的孩子雙手沾滿鮮血。

  她不知道李有成午夜夢回之際可會做噩夢，也不知道這一切對他的心理是否有影響。但她私心裡總希望他能身心健康的成長，哪怕日後不能位居高位，也能做一個清清白白，無愧於心的男人。

  李有成冷笑，垂眸說：「他得罪了我，自然是要死在我手裡，否則我怎麼能解氣。」

  「你......」江畔頓時氣結。

  李有成見江畔生氣，忙緩和了語氣說：「娘，事情都過去了，你就別再想了。你要是不喜歡，以後我不再動手就是了。」

  這是動不動手的問題嗎？

  江畔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詞彙量是如此的匱乏，以至於被這個十幾歲的少年給辯駁的啞口無言。

  「你害怕嗎？」江畔忽的問道。

  在現代，很多人哪怕只是目睹了一場意外死亡，都會因此而留下嚴重的心理創傷，老三可是親手殺了人啊。

  李有成認真的回想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旋即平靜道：「不害怕，當時我甚至覺得跟殺雞沒什麼兩樣。」

  只不過噴涌的血跡比雞鴨的更加粘稠，也更加腥臭。

  江畔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張口想要再說些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蒼白無力。

  她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恐慌，她不會教出一個變態殺人狂吧？

  「娘，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李有成偏頭，漆黑的目光歉疚的看向江畔。

  果然還是不應該說出來的，也是，娘心地善良，怕是受不得這種刺激，他下次應該更小心才是，李有成在心裡暗暗想著。

  江畔心口堵得慌，憂慮說：「生命可貴，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輕易傷人性命。就算對方十惡不赦，那也該交由官府來處決。」

  話說完，江畔伸手握住李有成的手掌，感覺到對方的瑟縮，江畔抓的更緊了。

  李有成的手掌比李有德要細膩了許多，因為排行老三，又是家裡第一個會識字的，所以兄弟幾個總是下意識的不捨得讓他干粗活。可即使如此，他手掌依舊結了厚厚的繭。

  這哪裡像是一雙握筆的手啊。

  「是娘對不起你們，娘以前讓你們跟著我吃苦，如今家裡雖然好些了，卻依舊讓你們跟著操心。往後你就安心跟著雷先生讀書，家裡的事情就別管了。」

  此刻李有成所有的心思都在兩人的手掌上，心頭蔓延出酸酸澀澀的滋味，這是新奇的，也是從未有過的。

  「你這雙手可以提筆著文章，也可以下地干粗活，但唯獨不可以殺人，知道嗎？」江畔再次叮囑道，目光灼灼。

  李有成恍惚的點了點頭，實則卻一句話也沒聽見去。

  江畔見對方心不在焉，越發的憂心忡忡，但也知道過猶不及，說多了反倒容易適得其反。

  「你記著娘的話就好，行了，你先出去吧。」江畔溫和道。

  李有成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江畔，隨即關上房門快步離開了。

  江畔嘆息一聲，直接倒在被子上。

  頭疼！

  她剛穿越來的那會兒，老三還是個青澀不怎麼愛說話的小少年，怎麼一眨眼心思就那麼多了，果然是她教育的失敗嗎？

  江畔猛地又坐了起身，連忙打開商城，她準備買幾本育兒的書學習一下。

  這邊才買了兩本書，江畔還沒來得及翻頁，就聽院子裡傳來了說話聲。

  江畔隨手將書塞進了枕頭底下，穿好衣服之後就出了房間。

  雷發財父子三個正坐在院子裡喝茶，聽到聲音都朝江畔看了過來。

  江畔走過去問道：「雷師傅怎麼過來了，是房子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雷發財笑呵呵說：「沒有沒有，我就是聽說了昨晚的事情，所以過來看看。」

  雷良明敬佩道：「那伙山賊可犯了不少事，你們能從他們手裡逃出來，真是厲害啊。」

  江畔詫異問：「你們知道他們？」

  雷良啟搖頭說：「只是聽說過，之前他們在雲州的丁窪村殺了不少村民，官府也曾發過通緝令，但因為始終沒找到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們報官沒有？這夥人可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了！」雷發財問道。

  江畔搖頭，「沒有，不過他們應該也不會再出來害人了。」

  「他們人應該不少吧，不報官哪行，萬一流竄到別的地方，那不又有人被害了。」雷發財著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