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深仇大恨

  這護國寺每日白日會有高僧講佛經，傅皇后信佛，此為參悟佛理，她自然不會錯過，只是她擔憂三個兒女會乏味無趣，便吩咐貼身的雲霧和周姑姑：「你們二人陪王爺公主們出去逛逛，只不過初來乍到，又人生地不熟，你們可萬萬別把人跟丟了，再調一半金吾衛跟著，十人跟隨王爺公主們，其餘人留守後山處，一定要保證安全，本宮禮完佛便過去。」

  然後又拉著姜妧的小手，對兒女們溫身囑咐：「這護國寺後山的十里桃林開的正嬌艷，你們也正好去一睹風采，琅兒身為兄長，一定要照顧好弟妹，這兒是陌生地界，你們兄妹三人相互間切勿不可分開，可聽好了？」

  幾人皆低頭應聲。

  姜珸拍拍胸脯，對傅皇后保證道：「母后不用擔憂，好好禮佛便好，我會保護好妹妹的。」

  幾個宮女心中腹誹：正是因為有您燕王殿下在，皇后娘娘才不會放心。

  燕王生性桀驁頑劣，這才七八歲年紀，宮中所有數得上的大樹，哪一棵沒被這位祖宗攀爬過？掏過鳥蛋？就連那蓬萊池這位小祖宗也要去探險，竟去下河摸魚，惹得一眾宮女內侍們嚇壞了膽子。

  可連皇上也不怪罪，竟還笑贊此子心性純潔質樸，眾人只覺得世界觀都崩塌了。

  果然，傅皇后眉頭頓時發皺，蹲下身抱住姜珸，「小祖宗，你可別，阿妧有你皇兄在，不必你多心，你只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給他們增添麻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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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珸撇了撇嘴，不就是小瞧人，還說的這麼好聽。

  說笑間，姜琅早就將小人兒抱在懷中，一手牽著姜珸，失笑道：「那咱們就出發吧。」

  「去吧。」

  姜妧縮在姜琅懷中，心下難安，她暗暗說服自己，那次只是驚鴻一蹩，今天一定沒有這麼巧，時間日子都對不上，此行絕不會碰到他。

  上山的路有些陡峭，姜琅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少年，一手抱著姜妧，一手牽著姜珸，著實有些吃力。

  「皇兄，將我放下來吧，阿妧自己能走。」姜妧探出頭來，伸手扯出錦帕為姜琅擦拭額間沁出的汗意。

  姜琅也不逞強，將姜妧放在青石階梯下，兩手分別牽著弟弟妹妹，小心的一步一步邁上台階。

  山路有些難走，但好在不遠，只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說是十里桃林，實也不復虛名，遠遠就瞧見一大片粉嫩的花樹，走進了看，放眼望去，是漫山遍野的灼灼其華，陽春三月，微風徐來，這株株桃樹的花朵也跟著蹁躚起舞，地上落了不少沉箋花瓣，入目竟是滿眼的粉，令人挪不開眼。

  這後山景色宜人，漫山遍野的桃霞，桃花瓣鋪滿了石頭小路，桃紅柳綠，碧水綠葉。又依山伴水，十里桃林，鳥語花香，繁花似錦。美的令人心醉，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縱然姜妧前世見過這美景，也不由嘆道：「這兒真的好美，宛如仙境一般。」

  姜珸還在為先前的事置氣，但妹妹一發話，哪有哥哥不出聲的道理，他沒好氣的回道：「你若是喜歡，明兒個叫五福去尋些桃樹來，就栽種在御花園，咱們也種它個十里八里，省的還要大老遠跑過來眼巴巴的看。」

  姜妧心中一暖，不管什麼時候，兄長們都在惦記著她，但她還是搖搖頭，抬眼看向面前的桃樹，「阿妧不喜歡桃花，桃花太過於脆弱，不過一陣微風，就能要了幾朵花去，你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凋落卻無能無力。」

  姜珸噗嗤一聲笑：「皇兄知道，阿妧喜歡梔子花。」

  姜妧還沒點頭出聲，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少女聲音：「妹妹，這可是你的手帕？」

  來人還未靠近，便被隨身的金吾衛施劍攔住。

  那是個豆蔻裊裊的少女，一身白底繡紅梅花襦裙，百花髻上綴著幾朵桃花絨花，長相清秀，氣質卻清麗無雙，少女手中還捻著一方錦帕，算不上絕色，但也算是個小家碧玉。

  但姜妧卻是一怔，明媚的笑容僵在臉上，神情恍惚起來，面容陡然似血，眸中漫起滔天的恨意，翻江倒海，獰髯張目，是她，是那位衛國公府表小姐。

  長孫翌的表妹，林妙柔。

  姜妧和長孫翌成婚不到半月，這表小姐已經在眼前晃悠了無數次了，姜妧那時不諳世事，只當做巧合，紅玉提醒她，她卻渾然不聽，直到有一日，林妙柔替長孫夫人給長孫翌送滋補湯水，裡邊竟然下了下三濫的藥物，長孫翌習武，一聞便知，這才躲過一劫。

  長孫翌原本是想將林妙柔送回林家，耐不住長孫夫人求情，答應為她擇一門親事，這林妙柔才得以留在衛國公府，只是從前的待遇再也沒有，只是普普通通一介表小姐。

  卻不想這林妙柔一計不成，竟然再施二計，竟當眾在長孫翌面前脫衣解帶，女子名聲最為重要，縱使長孫翌什麼都沒做，但是林妙柔的清白之身的確是被他瞧了，按理來說，長孫翌要負責。

  可長孫翌是尚公主，哪裡能說納妾就納妾，長孫夫人只是一介婦人，沒有話語權，此事是衛國公一力做主，衛國公擔憂得罪天女，惹得龍顏大怒，便趕忙讓林妙柔在三日之內成親完婚，嫁了出去。

  姜妧原本以為此事尚算完了，卻不想林妙柔回府省親，身為表嫂，姜妧自然也不能苛待她，可是她沒想到，林妙柔將她關進冰窖，她忘不了那日有多麼冷，冰寒刺骨，手腳一寸寸的僵硬，她使勁的呼出熱氣，可呼氣都的冰的，凜冽刺骨，就如同刀割一般，她慢慢的感覺到，身體一處處慢慢凝結成冰，好像連血也不是熱的了，那一天，姜妧是多麼的奢望溫暖，無比的。

  她恨林妙柔，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可是聽說她已經被長孫夫人處決了，早已下葬了。

  姜妧命大，被長孫翌救了出來，可是太醫說，她寒氣入骨，得了寒疾，日後連生育也是極其困難的，她整整病了大半年，身子一落千丈，好在老天爺憐憫她，給了她一個孩子，她給他起名阿敘，可是還沒等她生出他，阿敘就已夭折在腹中，其中不外乎那劑滑胎藥的主要原因，還因為那場冰困，如果她身子骨在好些，也許阿敘就不會夭折。

  這一切都要怪林妙柔。

  她不恨林妙柔，怎麼可能？

  她恨不將林妙柔挫骨揚灰，五馬分屍，以告誡阿敘在天之靈。上一世她死的如此輕易痛苦，姜妧不甘，她不甘吶！她要林妙柔嘗盡這世間千般萬般之痛苦，否則如何安她心。

  姜妧心中恨意滔天，她咬牙切齒的看著面前容貌秀美的少女，恨不得張口咬下她的肉，牙齒緊緊磨的發顫，發出微微聲響。

  一切都還早，慢慢來，林妙柔你給我等著。

  姜妧闔眼深吸了口氣，平復好心性，面無表情的望著林妙柔，「將這帕子呈上來看看。」

  林妙柔被面前人狠戾的眼神嚇得心中一顫，然後再仔細望去，卻發現小姑娘正冷漠的看著她，林妙柔眼皮一跳，不敢再亂看，忙讓婢女把手中觸感柔軟的錦帕遞給那個高貴美艷的丫鬟。

  今日她隨衛國公府眾人前來這護國寺上香，她便來了這後山賞桃花，沒想到這兒卻守衛森嚴，但是這些侍衛們竟不像尋常侍衛，反而像富家子弟的公子哥，個個英姿俊貌，她上前一步就被人攔下，不讓入內。

  「我是衛國公府小姐！」林妙柔不甘的開口。

  沒想到這些侍衛連眉頭都未動，只是將隨身攜帶的佩刀抽出，刀光劍影，林妙柔不敢放肆，萬一一不小心傷了自己得不償失。

  林妙柔只好往回走，心中有些失落，看這儀式陣仗，林中定是長安城裡的權勢富貴人家，她雖是衛國公府的表小姐，衛國公府又沒有嫡親小姐，她在府中雖是錦衣玉食，沒人怠慢她，可終究林家早已沒落，她只能依靠著姨母，又和那些貴女不過點頭之交，若她能與這位貴家小姐交好，豈不就就能踏進這長安城的圈子中了。

  走著走著，林妙柔突然發現石階上落了快手帕，那布料輕薄如蟬翼，絲滑如羽毛，不用想便是頂尖的布料，這等好的布料只有富貴人家中才用，定是那林中的夫人小姐們落下的，林妙柔猛地往回跑，臉色欣喜萬分，果然，那侍衛就放她進去了。

  林中有兩位錦衣華袍的男子正在說笑，中間站著個眉目嬌艷、如花似玉的小女孩，那女孩年紀似在十歲以下，林妙柔思緒飛轉，果然是位小姑娘，一看便是世家女，若她們能結交，她日後就不用愁苦了。

  林妙柔滿心期待，沒想到面前的小姑娘竟皺眉道：「這不是我的手帕，哪裡來的心思狡詐之人？竟敢蓄意誆騙我！來人，拉下去，重打二十巴掌。」

  「不是的，不是的，我冤枉啊，我只是來問問，我沒有——」林妙柔不可置信睜大眼，忙為自己辯解。

  「這護國寺這麼多人來往，為何別人沒撿到這方錦帕，偏偏就你撿著了？何況這塊錦帕根本不是我的！此人居心險惡，用心不良，快些將她拖下去行刑。」姜妧背過身，冷聲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