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時間深處沒有答案

  顧長錚自認自己並不是一個長情的人，所以他願意接受顧爸爸的提議，去重新找到一個能讓他心動的人，然後走出現在的困境。

  他打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不論他再喜歡蘇禾，從今天開始，他都必須放下了，既然蘇禾已經決定要嫁給秦源，那他該做的事情就是尊重蘇禾的決定，然後祝福蘇禾，希望蘇禾能夠在有秦源相伴的日子裡，天天都過得很開心。

  可道理想得明明白白，為什麼他還是覺得一陣陣胸悶，心臟也在一陣陣絞痛。

  

  一杯又一杯的白酒灌入喉中，顧長錚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天底下沒有過不去的坎，一定能過得去，就算這件事再讓他牽腸掛肚，只要將這些事情交給時間，他就一定能夠放下。

  可是他真的很想問問蘇禾，究竟對他有沒有感覺，哪怕只是某一個瞬間的心動。

  他還想問問蘇禾，心裡可曾給他留過一寸方圓的地方，哪怕沒有一寸，就只有針尖大小的地方也好。

  可是，到了現在，這些問題已經不能再問了。

  塵歸塵，土歸土，往事歸於歷史。

  「或許時間永遠都不會給出答案，它只能讓人忘記曾經的遺憾。」

  顧長錚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一口痛飲而下，手又向酒瓶伸去，卻發現酒瓶已經空了，眼淚說落就落，似是酒意上了頭，將他的最後一絲理智都醉得全線崩潰了，他開始捧著臉低聲嗚咽。

  顧媽媽與顧爸爸老早就注意到了顧長錚的異常，顧媽媽起先想攔著顧長錚，讓顧長錚少喝一點，可是卻被顧爸爸阻止了。

  顧爸爸說，「就讓他喝點吧，心情不好的時候，喝上點酒，然後蒙頭睡一覺就好了。」

  顧媽媽想想，顧爸爸和顧爺爺喝酒似乎就是這樣，便沒有出聲，繼續默默關注著顧長錚這邊的動靜，眼看著顧長錚一杯酒接著一杯酒不要命地往肚子裡灌，顧媽媽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當她看到顧長錚突然哭出來的時候，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差點跳了出來。

  「長錚，你這是……」顧媽媽失聲驚呼。

  酒醉迷離的顧長錚抬起頭，沒有看顧媽媽，而是踉踉蹌蹌地撐著桌子站起身來，目光在整個酒席內環視許多圈，揉了好幾遍眼睛，總算找到了與秦源並肩站立的蘇禾。

  蘇禾與秦源聽到了顧媽媽的尖叫，也停下腳步朝這邊看過來。

  兩道目光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乍然相遇，蘇禾的心仿佛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般，突然有些愧疚，還有些難過。

  「你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

  酒醉的顧長錚打了個酒嗝，醉醺醺地說。他的口齒有些不清，其他人都沒聽到顧長錚的喃喃聲，但是耳力過人的蘇禾怎麼會聽不到，對顧長錚了解到每一個汗毛孔的顧媽媽和顧爸爸怎會聽不到？

  顧爸爸臉色大變，他給顧媽媽使了一個眼色，顧媽媽連忙走到顧長錚身旁，拍著顧長錚的背，黑著臉說，「少喝點，你的酒量不好就別多喝，二十多歲了，怎麼一點都不讓媽放心！」

  顧長錚猛地一下甩開顧媽媽的胳膊，他將手圍攏成喇叭狀，衝著蘇禾與秦源站立的方向發了瘋一樣地大喊，「你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們之間永遠都不可能，所以我祝福你，一定要幸福！」

  「蘇禾！」

  「你替我照顧好她！」

  顧長錚是真的有些醉了，醉到無法將自己的真實情況完整地表達出來。

  他想擺脫秦源照顧好蘇禾，不要讓蘇禾受丁點兒委屈。

  他好想親自來照顧蘇禾，可是他知道，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照顧蘇禾的立場。

  顧長錚狼狽地看著站在一起的蘇禾與秦源，二人並肩站立，身上的龍鳳褂是一模一樣的款式，秦源英俊挺拔，蘇禾秀氣靈動，窮盡他那迷迷糊糊的大腦，搜刮乾淨已經裝滿白酒的腸胃，他實在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描繪蘇禾與秦源站在一起的畫面。

  這畫面是那樣的美好，美好到令人羨慕，令人嫉妒，令人發狂。

  「蘇禾！」

  「請你替我照顧好她！」

  顧長錚語無倫次地喊著，顧爸爸趕緊招來服務員，幾個人好生費力，才將顧長錚送到了人民大酒店的客房裡，顧媽媽又火急火燎地去給顧長錚熬製醒酒湯。

  秦源隱隱猜到了些許什麼，他連忙低頭看向蘇禾，彼時的蘇禾正在出神。

  秦源心裡咯噔一下，他朝蘇禾伸過手來，輕聲喊，「蘇禾……」

  蘇禾回神，她沒有去接秦源伸過來的手，而是又重新在嘴角掛上了那樣恬靜美好到讓人察覺不到一絲瑕疵的笑容，同秦源說，「顧長錚肯定是喝醉了，我們別理他，先去看看英吉利的女王吧！」

  秦源動了動手指，尷尬地收回手，跟在蘇禾的身後朝酒店的正門走去。

  「活了這麼多年，大概最大的長進就是撒謊不會臉紅了吧……」蘇禾心中感慨，面上卻笑容依舊。

  秦源之前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顧長錚對蘇禾有意思，甚至他有一段時間還將顧長錚當成了競爭對手，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可是他沒有想到，蘇禾會那麼痛快地答應他。

  如今看來，顧長錚確實是對蘇禾有意思的，不然也不會這樣失態。

  那麼，蘇禾對顧長錚是怎樣一個態度？

  得到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那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秦源想到蘇禾數次避開他的手，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突然感覺這人聲鼎沸的大廳里太吵，吵得仿佛要將他的天靈蓋都給炸開。

  「秦處長，恭喜恭喜啊！」

  一位老同事的道賀聲將秦源從走神中喚回來，他連忙表達謝意，然後疾走幾步，緊跟了上去，一把拉起蘇禾的手，緊緊抓著，沒給蘇禾再鬆開的機會，力氣大到仿佛要將蘇禾與他綁在一起。

  蘇禾詫異地看了一眼秦源，見秦源看向她的目光里滿是真誠，不疑有他，任由秦源拉住，微笑著往酒店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