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小麥

  張義面對兒子喊餓，臉色僵硬，頓了頓，只能板著臉喊道，「忍忍，餓不死你！」

  張小樹待要哭泣，想起前一晚上的巴掌，張了張嘴，只能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知道為何，張小樹忽然有些想自己親娘和那幾個他從來看不上的賠錢貨姐姐了。

  奶奶說對他好，可是，為何只給堂哥他們吃東西？

  而奶奶說賠錢貨的姐姐們對他不好，但是姐姐們找到一些好吃的，永遠都第一個緊著他。

  這一個晚上，直到大半夜，這父子兩人才忍住飢餓睡著了。

  而第二天天剛剛亮，陳氏就開始用力拍張義父子的房間來。

  伴隨砰砰的聲音，張義父子覺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頭也有一種眩暈感，非常不舒服。

  

  這父子兩人本就幾日沒吃飽，又沒有睡好，精神能好的了才怪。

  「都是懶死鬼投胎的嗎？快給老娘起來，不然，別怪老娘不客氣了。」

  說著話，又是「砰砰砰」的敲擊聲，直聽得張義臉色越發難看。

  張小樹諾諾道，「奶奶，我好睏，再睡一會兒。」

  「睡睡睡？睡個屁！真以為是地主家大老爺啊？快給老娘起來幹活，不然，今天別想喝到一口的稀飯，要不幹活，天亮就給老娘滾出去，都別再回來了。」

  「奶奶，你以前都不叫我幹活的，嗚嗚，奶奶壞！」

  陳氏呸了一聲，道，「小兔崽子，吃老娘喝老娘，還有臉皮在這哭鬧？我要是做了你這樣一個廢物，我早就去死了。」

  這番指桑罵槐，張義只覺得心口都被撕裂開似的，竟難受到極致。

  他……他印象中的親娘，雖然說話不中聽，但是沒有壞心眼啊，怎麼現在他聽見她的謾罵聲，卻覺得那樣的刺耳？

  張義對陳氏是不敢反抗的，當即，慌忙打開房門。

  而房門外，陳氏手裡的棍子一揮動，一下就給了張義一棍子。

  張義一吃痛，不由僵硬站在原地。

  當然，他更多的，是對於被打以後，自尊失去的羞惱。

  他都這樣大了啊，從他會賺錢，他娘就再沒有打過他，怎麼現在他娘還會打她呢？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他結合親娘開始說的話，心裡不由涼了起來。

  廢物？就因為他暫時沒有賺錢，就罵他廢物嗎？

  可是……可是那前面十多年，他也沒少往家裡拿錢啊，由最初的學徒到現在的帳房先生，他賺的錢，他自己真的一文錢都沒有留下，全部都給了親娘。

  即便是何氏和幾個孩子，他也就偶然給個三五文錢，別的大頭可是全部都給了親娘的。

  可是，只是因為他一個多月沒有賺錢，竟再次被親娘打。

  還是張小樹機靈，一把拉住他，飛快往外頭跑。

  等父子兩人跑出去，陳氏的謾罵聲還在後面不斷傳來，不過父子兩人好歹沒有挨打了。

  張小樹道，「爹，為啥奶奶也打你？為啥不打大伯和大堂哥二堂哥？」

  張義滿腹的心事被張小樹捅破，他木然看著天空，心中生出悔恨。

  如果何氏在就好了，有何氏服侍他，有何氏給他私下塞食物，起碼，他不會像現在這樣過的這麼被人看不起。

  因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張義無奈，和張小樹偷偷去了自家地里摘了一個黃瓜吃下了。

  地里的黃瓜，陳氏每天都會去數一數，張義不敢多停留在外面，只能怏怏帶著張小樹回去。

  等他回去的時候，大房一家子正在吃飯，陳氏看了張義一眼以後，道，「今天沒有你們的早飯了，趕緊去地里割小麥，今天得把地里的小麥都收割完，你大姐叫了車夫來，今天人家要一次把所有小麥都拉走。」

  聽了這樣的話，即使是周氏，此時也有些不甘心了，道，「娘，我們家的糧食可是自己都不夠吃啊，大姐可是住鎮子上，要什麼沒有啊？」

  結果周氏話音一落，陳氏一個巴掌就一下拍了過去。

  啪！

  很響亮的一聲！

  陳氏惡狠狠的謾罵道，「周氏，這個家裡可是我來當家的，這裡輪不到你來說話，給老娘滾下去，現在立即去地里割小麥，要是老娘發現你偷懶，從今天起，你也別上飯桌了。」

  周氏聽了這話，臉色一白，不由求救看向自己的丈夫。

  張大伯忙道，「娘，好了好了，周氏是你親侄女，平時最孝順你了，現在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裡作想？娘，今年年景可不好啊，小麥都讓大姐拿走，我們家吃啥啊？」

  「吃啥？地里的草根樹根，總能挖一些，我可不能餓著我的外孫和外孫女！嗚嗚，我命真哭啊，兒啊，你也要幫著周氏欺負親娘嗎？」

  張大伯嚇了一大跳，忙道，「娘，我沒有，周氏不聽話，我回頭狠狠教訓她，你可別生氣啊！你要氣壞了，兒子會傷心的。」

  張大伯哄了半天，又給了周氏兩個巴掌，周氏哭哭啼啼跑下去，陳氏的臉色這才好看起來。

  她心想，也不怪她最心疼大兒子，大兒子就是和她貼心啊！

  這一天，張三叔夫妻，周氏，和張義一起下地，幾人頂著烈日在地里割小麥，很快就熱得滿頭大汗，覺得喘氣都是熱的。

  另外一邊，張大姑帶著丈夫大搖大擺來到張家，在陳氏小心翼翼的討好聲中，兩人坐在堂屋吃著糖水雞蛋，扇著小風，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張大姑道，「娘啊，糧食還有多少沒有收割啊，娘，你也知道我很忙的，還得回去鎮子看店鋪呢，娘！」

  一旁的張大姑的丈夫則道，「這鄉下地方臭得死人，快些收拾好，咱們都等著回家。」

  說著話，嫌棄的撇了撇嘴。

  陳氏忙道，「哎呀呀，女婿，別急啊，很快了啊，你們等著，我中午還要殺雞呢，你們難得來一次，我多煮一些好吃的。」

  那張大姑的丈夫離家道，「鄉下地方能有什麼好手藝！」

  張大姑轉動一下眼珠，「娘啊，女兒最近都瘦了不如你多給女兒抓幾隻雞，讓女兒回家自己補補吧。」

  「那回頭吃了午飯，娘給你多抓幾隻雞啊。」

  張大姑母子對看一眼，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周氏回家，立即看見雞被套好以後，一隻一隻往張大姑的馬車上搬。

  周氏咬碎了銀牙，頓了頓，卻不敢說出一句反駁的話，只能眼睜睜看著張大姑裝走一袋子小麥和幾隻雞，車子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