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十八從軍征

  「血骨要塞破了！殺進去！」

  「哈哈，沖吧！」

  炎城大軍士氣大盛，圖騰紋亮起，將黑夜周邊的區域映射的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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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名戰士沖入要塞，大殺四方，隨後將遺留髮瘋的巨獸合力獵殺。

  這一夜，血骨要塞血流成河，濃濃的血腥味隨風飄散十里開外，即使是無比飢餓的巨獸問道如此濃重的血腥味，也膽寒的不敢上前。

  噠噠噠……

  葉炎臉色陰沉的走入血骨要塞，天雲白石緊隨其後，很快，兩人就走到了一處空地上，阿怒正坐在原地，渾身是血，在他身邊的骨城將軍屍體，早已經被他切割成數塊。

  天雲白石見到此情此景，面部肌肉在顫抖，看著阿怒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著一頭凶獸。

  「這件事情是你做的？怎麼想到用這種辦法？」葉炎平靜的問道。

  阿怒正視著他道：「這不就是你教我的嗎？你難道忘記了當年我們怎麼對付馬部落的嗎？」

  葉炎點了點頭道：「好，既然你以為你是正確的，那麼就堅定自己的想法，下一次，不能再死這麼多人！」

  阿怒應了一聲是，葉炎帶著天雲白石轉身就走。

  「城主，我覺得阿怒的手法實在是太過殘忍。」天雲白石忍不住低聲說道：「用自己兄弟的命去引來巨獸潮，長久下去會令人心寒。」

  「可戰爭，就需要有這種人的存在，有這種人在，就會有死士。」葉炎冷聲說道：「死士，是戰場當中最強大的戰士。」

  天雲白石不解，可葉炎這麼說他也毫無辦法。

  「好了，打掃戰場，焚燒屍體，飛鴿傳書宣布戰況。」葉炎嘴角微微一揚道：「剩下的，就看白羽和暗七兩個人的表現了。」

  「是！」

  天宇白石當下迅速起草，放飛飛鴿。

  午夜時分，炎城軍隊集體啟程，日夜趕路。

  翌日，血骨要塞，一片狼藉。

  陣亡的三千名骨城士兵被堆積在血骨要塞的中央，巨獸油在其屍體上頑強的燃燒著，冒出縷縷黑炎。

  此時，在屍體堆的角落處，一具被坑烤的通紅的屍體被推開，滿臉黑灰的老兵，坐起了身子，一臉無奈的看著這具屍體堆。

  「又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啊。」

  老兵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從地上爬了起來，環顧著無比寂靜的血骨要塞。

  「可惜，最後還是差了一步，這一次勸諫上位者，還是失敗了啊。」老兵佝僂著腰，走出了屍體堆，一步一步朝著骨城的方向走去。

  「希望這個消息能夠傳的慢一點，能讓我回去見一面我的家人，然後再打仗啊。」

  老兵撿了一根斷了的長矛，當做拐杖，身體虛弱的顫抖著，不斷前進，他的目光當中沒有了堅定，沒有了當兵的狠辣，有的只是久違的幸福。

  「終於可以回一趟家了啊。」

  就這樣，老兵走了三天。

  餓了，狩獵野獸進食，渴了，就找水吃，呆在骨城幾十年，也替骨城遠征幾十年，他早就已經熟悉了整個骨城的地貌。

  即使他很老了，已經到了遲暮之年，可是僅他一個人想要活下去，卻是輕而易舉，這一次他都能從屍體堆上爬出來，已經證明了他的生命力有多麼的頑強。

  「到了，終於到了！」

  老兵走到了一處小部落當中，他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參軍幾十年，他從來沒有跟人說過，他的家鄉，並不是骨城，而是幾十年前被骨城吞併的一個部落。

  幸運的是，他們的部落是被骨城第一次遠征吞併的，骨城對待他們的部落和對骨城平民相同，享受平等的待遇。

  「看來還是回來的太早啦，太陽才剛剛升起呢。」

  老兵看了一眼朝陽，對空無一人的部落毫無意外，他們部落就是這樣，有點懶，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

  「這就是我的家了。」

  老兵走到部落角落處，一棟還算不錯的兩層小樓前，目光當中閃發出慈愛的光芒。

  他就那麼站著，至少有半個鐘頭，最終他還是沒有辦法靠近一步。

  近鄉情更怯，老兵用盡全部勇氣走進了自己的部落，卻依舊無法有勇氣走進自己的老房子，去呼喚他的兒子、他的孫子、讓他們起床和自己聊一聊天。

  「算啦。」

  老兵苦笑一下，他轉身走出部落：「出去狩獵幾頭巨獸，讓巨獸的肉香，把我那個貪吃的兒孫都給叫醒，到時候他們見到我在做食物，肯定很驚喜吧。」

  沒人知道老兵是怎麼將一頭巨獸殺死的，只是他拖著比他大上十倍的巨獸返回自家門前時，身上已經布滿了駭人的傷痕，不過他臉上毫無痛苦，反而特別的高興。

  「嘖，好久沒有親自做一頓飯了，讓我想想，哦，對了，得做好燒烤架，再切割好巨獸肉，先燒篝火的話，會費很多燃料和時間。」

  老兵鬥志昂揚的幹了起來，身上的傷痛並不能打消他的熱情，他的臉色逐漸蒼白，力氣卻是越來越大。

  呼……

  篝火點燃，燒烤架上，被串上了一根碩大的巨獸腿，火焰不斷的烘烤著，從巨獸腿上不斷冒出巨獸肉滴落在篝火上，一邊發出呲呲的響聲，一邊讓火焰燃燒的更加旺盛。

  「好好好，就是這火候啊！」

  老兵長出一口氣，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滿臉嘆服道：「這巨獸腿，絕對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好吃的！」

  篝火火勢逐漸減小，老兵坐在地上，看著天空陷入了回憶。

  「爺爺，我想吃肉。」

  「好勒！今天想吃啥子肉哎？」

  「我想……我想吃巨獸肉，上回那巨獸腿太好吃了。」

  「行的哎，等著，我這就給你打一頭巨獸回來。」

  「阿爸，你這是做什麼，小孩子沒見過巨獸，胡鬧呢。」

  「嘿，我今天高興。」

  「這那行！你等著，我前段時間賺了不少鐵幣，我給你買一塊巨獸肉回來。」

  「哈哈，行，你小子終於能養活一家老小咯。」

  「瞧您說的，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好好休息吧。」

  老兵的目光從天空中緩緩下移，嘴角不斷的咧開，一抹燦爛無比的笑容從他的臉上浮現開來，這笑容，無比的美好，令人看了都心生舒適，看的出來，他現在，無比的幸福。

  笑容持續了十多分鐘，老兵收斂了笑容，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老房子，他喘息了幾口，起身顫顫巍巍的走到了門前。

  梆梆綁……

  「我的兒子，我的乖孫子，你們快起床吧，看看是誰回來了啊？」

  「你們聞一聞，這是什麼味道啊？嗯……好香吶。」

  「別睡懶覺啦，太陽都曬屁股了。」

  老兵不斷的敲打著門，然而老房子內沒有一點點的回應。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咋自己的兒孫這麼愛睡懶覺呢。

  「哼，我是多久沒回來了，你們都懶成了這樣，還要我送到你們面前，伺候你們吃嗎！」

  「算了！這次我就親自動手吧，嘿，你們吶……好好享福吧。」

  老兵哭笑不得的回到燒烤架面前，掏出刀割下巨獸肉，撞在大盤子裡，走到了門口，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兒子……兒子，你人呢？」

  「我孫子呢？快出來，吃你最喜歡吃的巨獸肉了。」

  老兵雙手端著盤子，從樓下走到樓上，又從樓上走到樓下，瞪大的兩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不斷的在房間中徘徊，尋找著他的兒孫身影。

  然而，他不斷從三具枯骨的身上跨過，從未低頭看過一次。

  老兵著急了，他奔出門去，到部落的門口，遙望著遠方，嘴吧張開，似要放聲大呼，然而一個字節，一道聲音都沒有喊出去。

  啪嗒啪嗒啪嗒……

  老兵的眼睛留下血淚，滴落在碧綠色的草地上，他的一雙眼眸中沒有任何的情緒，也沒有任何的生機。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石頭雕塑，一動不動。

  一陣風吹動，老兵的一縷白髮落下，隨風飄蕩。

  這白髮飛向部落，順著兩道拖拽著濃稠的鮮血的腳印，抵達老房子的門口，輕輕的、毫無聲息的落在了地上。

  哐當！

  老兵手中的盤子掉落在地上。

  今年，老兵八十歲，在春暖花開的季節，死了。

  部落遠方的平原上，一家三口野人正在遷徙，一個孩子用稚嫩的聲音悠悠的哼著歌。

  「十八從軍征，八十終得歸……」

  「道逢無鄉人，家中有阿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