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信箋
2024-06-11 06:05:41
作者: 臨界水
因為實在是難得一人出來透氣,顧木橙囑咐車夫慢一點,她將腦袋伸出車窗,然後使勁兒吸了吸冷冽的空氣。
空氣中有煙花爆竹燃放過後的火藥味,有冰糖葫蘆的甜香味,還有……沉水香的氣味。
顧木橙立即警惕起來,然後便看見一輛馬車和她乘坐的馬車交錯而過。
顧木橙馬上叫車夫掉頭,然後跟上前面的那一輛馬車。
雖然她不敢完全確認車裡的人就是蘇慕,但是那沉水香的味道,她聞過一百遍,一千遍了,濃度和品質絕對錯不了。
今日是初八,他不好好的在府中籌備婚禮,出來幹什麼?
等等,他能出來嗎?
王府應該有重兵把守吧!
畢竟蘇慕是逃婚的高危人群。
等等,他不是真的逃婚了吧……
他要是逃婚了,皇上得氣成什麼樣啊!還不得把他給徒手撕了?
顧木橙突然油然而升一種責任感,這種責任感告訴她,不管這馬車裡的人是不是蘇慕,她都必須跟過去看看。
車夫一直跟著前面那一輛馬車,直到馬車行駛到死胡同里,沒有路了,車夫停下來了,然後說道:「顧掌柜,前面那輛馬車也停下來了,需要我去幫您問問嗎?」
顧木橙點點頭。
車夫便跳下了馬車,然後去詢問前面的那輛馬車的車夫。
顧木橙其實心裡有點打鼓,她這個行為不太光彩,如果跟錯了人就尷尬了。
其實如果馬車上的人就是蘇慕,顧木橙也不知道能跟蘇慕說什麼,是勸他不要成婚了,跟她私奔,還是勸他不要逃跑,乖乖跟侯嫣然成婚呢?
兩樣都不太現實。
她跟一個普通人私奔,躲到深山老林里隱姓埋名過日子,尚且可行,但是她若是和一個皇子私奔,那麼皇上一定會布下天羅地網,將他們兩人抓回來。
而蘇慕如果在這個時候逃跑,皇上也不會放過蘇慕的。
她不想看著蘇慕做出威脅他生命安全的事情。
顧木橙有點期望著她跟錯人了,若是跟錯了人,她一定下馬車去跟人家認真道歉。
很快車夫便回來了,然後遞給顧木橙一個東西。
是一本做了很多注釋的《詩經》。
真的是蘇慕?
顧木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雙手微微顫著。
她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提醒著她,她其實非常想要見到蘇慕,只是,她一直刻意忙著別的,然後用忙其他事情來弱化那種悲傷和思念的情緒。
顧木橙立即下了馬車,等來的卻不是蘇慕,而是一個穿得乾乾淨淨,斯斯文文的小廝。
「王爺說您一定會跟上來的,讓小的將這封信給您,王爺說想要跟您說的都在信里,讓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保全自己。」小廝說完給顧木橙行了一禮,重新上了馬車。
顧木橙這才聞到小廝身上有非常濃的沉水香的味道。
像是用沉水香熏了很長時間。
她的嗅覺格外靈敏的這件事情,只有蘇慕知道。
這一切都是蘇慕安排的,蘇慕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就算是要遺忘,也一定會給自己一個痛快,一定會想要去親王府看看。
聰明如斯,難道不知道,她是因為對他還難以割捨,方才會想要去看一看,讓自己死心嗎?
顧木橙不是一個會刻意煽情的人,她總覺得情情愛愛的,特別麻煩,所以在後世不談戀愛,將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拓展事業,尋求更高的財務自由,然後多走走看看,成為一個有趣的人。
以前她並不覺得有毛病。
但是愛上蘇慕之後,讓她發現,如果可以和蘇慕一起走走看看,她寧願不要那麼有趣,寧願自己的想法少一些,就坐一個沉溺在愛情中的傻瓜。
但是她明白得太晚,錯過了太多好時光。
若是,她在萬古村的時候就愛上蘇慕,那麼他們還有那麼多個月。
一切都太晚了。
顧木橙痛心疾首,難以名狀此刻內心翻湧著的各種情緒。
車夫將馬車調轉過來,然後駕著馬車駛離死胡同,顧木橙將信展開。
信紙有濃郁的沉水香味道,看來是在他房間旁的小書房的案桌上寫的。
那小書房裡一直都有沉水香的薰香燃著。
顧木橙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蘇慕會這樣偏愛沉水香。
這種香味太冷冽,拒人於千里之外。
但是現在她感謝這香味,因為實在太昂貴且太小眾,所以成為了她辨識蘇慕的一個很好的參照。
從討厭這香味,到適應這香味,到留戀這香味,顧木橙用了半年多的時間。
都說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想要去看他看過的書,看他看過的景色,知道他過去的一切。
但是顧木橙現在面對的尷尬境地是,蘇慕看過的書大多都是兵書,她翻看過看不太懂,唯一看得懂的便是《詩經》,而且《詩經》裡面包含的內容都特別廣博,讓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而蘇慕看過的景色,她也不知道何時才能一一走過。
唯一能夠模仿的便是模仿他身上的薰香。
顧木橙去香店裡面問過沉水香,掌柜拿出幾種不同的沉水香讓她聞,她發現都不是蘇慕用的那種。
顧木橙便給掌柜形容蘇慕身上的沉水香的那種氣味,最後得到結論,說那樣的香木,是皇家專享,香店裡面根本就買不到,因為價值連城。
蘇慕將價值連城的沉水香當最普通不過的薰香來用。
只是因為他喜歡那種味道。
他們之間的鴻溝,讓顧木橙想要模仿她喜歡的人,她愛的人都做不到。
她唯一和蘇慕能夠有所關聯的,也就剩下一個吃了。
蘇慕的喜好,顧木橙還是知道的,他愛吃的也不是什麼珍饈,都是一些食材用心,烹飪簡單的東西。
她現在唯有更加勤奮地雕琢自己的廚藝,以求在某一天,蘇慕又能夠吃到她做的菜。
顧木橙將信紙拿到鼻尖聞了聞,就好似蘇慕就坐在她的身邊,這讓她有點不好意思展開信箋紙。
好一會兒之後,顧木橙方才將視線落在了信紙上。
這封信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寫的內容,也格外的令她費解,全程沒有一句溫馨的話,更加沒有什麼矯情的讓她不要忘記他,只有冰冷的囑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