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平靜的東海，不平靜的心情

  龍颯臨時召來龍青宗的幾個長老開會議事。

  長老們聽說他要去東方尋找父母，感念他的孝心，雖覺形勢緊迫，一番爭論之後，大家都支持他的決定。

  龍颯明言在離開的一段時間裡，宗門裡的一切事宜全權交由長老們處理。

  回到龍宮，龍颯與龍翃詳談了一番，叮囑龍翃照顧好沈輕寧和沈曈曈，另外再暗中交給龍翃一些事去處理。

  不管是在行動上還是在語言上，龍翃一向支持龍颯的任何決定，因此，他拍著胸口承諾龍颯會照顧好二寶，並且會處理好龍颯交給他的所有事情，讓龍颯安心出發，不要分神記掛家裡和宗門裡的事。

  由於青尹在家養傷，不便前來，故而龍颯親自去青府告知青尹。青尹慈藹地叮囑了幾句，還問龍颯需不需要他派一些府上的護衛隨行保護他們。

  龍颯拒絕了青尹的好意，只帶了幾個龍衛，攜上沈亦婈，朝東方出發。

  

  龍吟城本就在東南方，距最東方不是很遠，一行人快馬加鞭，不到四天就抵達了最東方的地域。

  這一片地域臨海，大海的名字叫「東海」，東海邊有一望無際的海岸線，從南到北驅馬走，要十天時間才能走完。

  奇怪的是，即使從頭到尾一寸不漏地走完整條海岸線，人們見到的也只有東海，見到滄溟海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仿佛滄溟海根本不存在於世間一樣。

  這樣的事情聽起來很玄乎，龍颯卻有自己的推測：

  東海與滄溟海其實同在一片海域，世人之所以只見東海而不見滄溟海，極有可能是因為在上古時期，鮫人族在這片海域上面設下了結界，藉以阻止人族踏入他們的地界。

  然而，光陰荏苒，暮去朝來，轉眼間，十萬年已過。

  海域上的結界，經受十萬年的風吹雨打，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缺口。

  一旦結界輪轉到某一個維度，結界的缺口就會面向海岸打開，那些恰巧在這個時候來到東海海岸的人，就這樣與滄溟海不期而遇。

  龍颯把自己的想法和沈亦婈說了，沈亦婈也有同樣的看法。

  「你說，我們能見到滄溟海嗎？」

  沈亦婈放眼望去。

  海水一片深藍，即使有風吹過，也掀不起一絲波紋，平靜得仿佛一面鏡子，任你歡喜任你愁，大海紋絲不動，平靜得有些冷漠。

  「很有可能。」龍颯看起來，信心挺足。

  他根據自己見到滄溟海的時間推算出，這個時間段，滄溟海很有可能會再出現，另外，從武傲雄最近頻繁派出手下過來抓捕鮫人的舉動也可看出一二。

  沈亦婈沒龍颯那麼有信心，緩慢地說道：「其實，你和我都知道，就算滄溟海真的出現了，我們也不一定能見到鮫人；再者，就算我們真的撞運氣見到了鮫人，我們和他們也不一定能溝通。」

  龍颯遙望海平面，思緒深遠，「我知道你的顧慮，其實，我亦然。只是，我近來有很強烈的預感，我感覺，我父母親失蹤的事，很有可能與鮫人有關。而叔叔臨行前交給我的東西，更加讓我確定我的預感沒錯。」

  沈亦婈好奇道：「龍長老給了你什麼東西？」

  「叔叔給了我這個。」龍颯朝沈亦婈攤開手，一片掌心大小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七彩流光。

  「這是？」

  「這是鮫人的鱗片，叔叔說，如果我們真的有一天見到了鮫人，並且不幸地被鮫人攻擊，遇到危險時，只要拿出這片鱗片，就能救我們一命。」

  沈亦婈輕易想像出龍翃對龍颯說出這一番話時是怎樣的神態，稍稍一思索，察覺出不對勁：

  「不對呀，鮫人深居滄溟海，從不與人族來往，龍長老怎麼會有鮫人的鱗片？而且，聽你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龍長老像是知道你會遇到鮫人？」

  「叔叔不肯說。他覺得我直到今天還在心裡埋怨他當初只顧著隱世修煉，不願替我去找我的父親和母親，這片鱗片就是他給我的彌補。至於鱗片是怎麼得來的，他隻字不提。」

  龍颯蜷起五指，蓋住鱗片而不傷鱗片。

  「那你是怎麼想的？你現在還在怨他嗎？」

  「嗯。」一聲低沉的回答自喉嚨溢出，一如龍颯的心情。

  當時，他的年紀還不是很大，一夕之間失去雙親，心情之慌亂、之沉重，可想而知，奈何，龍翃執著於隱世修煉，不願出山助他打理宗門裡和城中的事宜，也不願替他去找雙親，要說他心裡一點怨怪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沈亦婈為龍颯感到心疼，柔聲寬慰道：「其實我覺得，當年的事情也許有隱情，我能看得出，龍翃長老是真心心疼你，你想一想，寧寧和曈曈只是他的侄孫，他都能這麼疼愛他們，更何況你。他那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不知道。」龍颯微微搖頭，眼神糾結。

  只有在沈亦婈面前，他才會流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龍翃是他的長輩，他一如從前那樣尊敬龍翃，只不過，每當想起雙親失蹤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一些事，他的心裡，總免不了有些許難過。

  沈亦婈又道：「你知道嗎，其實有時候，一個人在笑，不表示他不傷心；好比一個人在遇到高興的事情時，也有可能會流下喜悅的淚水。別看龍翃長老整天嘻嘻哈哈的，但他的眼神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流露出憂傷，我可以肯定，他年輕的時候，一定經歷過很多事。只不過，他的心事，都藏在他的笑容下面。」

  龍颯略一細想，發現龍翃確實給他這樣的感覺，只是，他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多年前，在他雙親失蹤的時候，龍翃會那般冷漠，一點都不傷心和著急。

  沈亦婈一看，就知道龍颯在鑽牛角尖，她不是在為龍翃開脫，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的真切感受。

  前世的特工生涯，練就了她非比尋常的看人本領。

  眼下，還是辦正事要緊；而在那之前，要驅散龍颯的低落情緒。

  「要我抱一下你嗎？」沈亦婈朝龍颯張開雙手，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靨如花，明眸閃耀。

  龍颯看了看停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幾個龍衛，微紅了耳尖，用搖頭掩蓋他眼裡的「想要」，牽起沈亦婈的手，「走，你陪我一起等滄溟海。」

  「嗯。我陪你。」

  在沒有潮漲潮落的海邊，兩串腳印相依相伴，畫下美麗的記號。

  西下的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子交疊，恍若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