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認不清
2024-06-11 05:10:01
作者: 白伶
「阿瑪,依女兒看來,事情已然如此,您倒是不如聽女兒一句勸。反正堂伯一家與阿瑪生隙,已經是避免不了的事情,您還不如 心,乾脆成全了女兒。」
尼楊琦琦輕聲為七十分析著,恍惚間,又有了平日裡乖巧的模樣。
「只要女兒進了毓慶宮,和龔克里宜爾哈一樣成為太子爺的女人,憑著女兒的手段,難道還會比不過龔克里宜爾哈的嗎?」
她為此甚至不吝於搬出自家的醜事。
「就好比您。您是更喜歡嫡額娘,還是我姨娘的?您自己想想,是不是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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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看著眼前的尼楊琦琦,就像這麼多年以來,都從未認識過她一般。
「其實,只要您能想明白,這事兒也沒您想的那麼難辦。終歸她龔克里宜爾哈再是太子妃,到底不也是董鄂一族的女兒。只要是族裡有這個意向,她難道還能真跟自己的娘家做對嗎?」
耳邊不斷傳來尼楊琦琦的輕聲慢語,可這明明是往日裡讓人最為熨帖的聲音,如今聽來,卻仿如毒蛇吐信一般。
「好……」七十顫聲道。
尼楊琦琦一喜:「阿瑪,你同意了?」
七十往上勾了勾嘴角,繼續道:「好……你可真是阿瑪的好女兒。」
尼楊琦琦喜上眉梢,上前便想挽上七十的胳膊,像往日一般撒嬌。
口中還在說著:「只要阿瑪您能明白女兒的一片苦心就好,其實,女兒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您嘛。您看吶,啊!」
然而剛一靠近,還不等她真的伸出手來,七十抬腳便是踹了過去。
「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爺真後悔爺這麼多年來,就是寵出來你這麼個忘恩負義、無法無天的玩意兒!」
「吃裡扒外,狗改不了吃屎的混帳!爺就是養條狗,都比你有用!你就跟你那不要臉的姨娘一樣,都是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的下賤胚子!」
別看七十平日裡對尼楊琦琦不錯,別說動手,甚至連半句重話也從未說過,但身為武將,大頭兵之間流傳的那些污糟話,他也熟著呢。
這訓斥到了後面,甚至已經是不堪入耳的程度。
七十一甩袍袖,最後留下句:「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就盼著太子妃能夠消氣,不然,呵,別說是家廟了,爺直接活剮了你給太子妃賠罪!」
尼楊琦琦仍是半趴在她剛剛撞倒的木椅之間,半晌兒沒有動彈。
「呵。」
突然一聲輕笑傳來,尼楊琦琦的眼珠子這才動了一下,看向正朝她緩緩走來的愛新覺羅氏。
原來她還在啊,尼楊琦琦慢半拍的想道。
不對,如果她一直都在屋裡的話,那剛剛怎麼從來沒有說過話?
「這可真是一齣好戲。」
愛新覺羅氏居高臨下的看著尼楊琦琦,別說彎腰,她甚至連頭都沒怎麼低,只是略收了收下巴,將目光垂了下來。
說著這話,她還伸出手,不緊不慢的拍了兩下。
點評道:「精彩,真是精彩。乖女兒,你可是要比那戲台子上的彩旦,更讓我喜歡多了。」
「你不必故意這樣的羞辱於我。」
尼楊琦琦掙扎著,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我半點都沒覺得我有什麼錯的。」
「羞辱?」愛新覺羅氏玩味道:「這你可就是想多了?像你這樣——」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愛新覺羅氏用帕子掩在自己嘴邊,眼睛微彎,讓人一看就知道她正在笑著。
她繼續把那後半句話補全:「又哪還需要讓別人來羞辱。你自己活著本身,不就已經是一個最大的笑話了嗎。」
「你什麼意思?」尼楊琦琦卻是要被氣瘋了,尖聲道:「我問你,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你看不起我?你憑什麼看不起我?你們除了是有一個好出身,你們又是比我強在了哪裡?」
「我的名字可是尼楊琦琦啊,不是龔克里宜爾哈,更不是佛拉娜。尼楊琦琦是金絲蘭的意思,是君子蘭的一種,不是天生就應該比玉蘭、比海棠之流更加高貴嗎?」
「難道,只因為我是庶女,就只因為我是庶女,我就一輩子都要比不上你們這些人嗎?」
「憑什麼?」她喃喃道:「憑什麼?庶女的出身,是我願意的嗎?這又不是我自己能選擇的事情,為什麼要怪我,我也不想做庶女啊。」
「不憑什麼。」
愛新覺羅氏開口,聲線平直,沒有嘲弄,也沒有指責,只是敘述。
「庶女的出身,確實不是你能選擇的,也從來不是你最大的問題。你錯就錯在了認不清自己。」
「不提佛拉娜,我作為你的嫡母,你剛剛那樣指著我鼻子咒罵時,難道就不覺得自己有錯?」
「庶女又如何?若你真的聰明,從一開始,就不該選擇和我作對。說白了,你也不過就只是一個格格,不管是把你從小養在身邊,還是乾脆記在我的名下充作嫡女,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妨礙。」
「像三福晉,不就是這般?你看,到如今,還會有誰敢拿三福晉的出身說嘴嗎?」
尼楊琦琦心神俱震,急切的想要反駁她:「可你從沒有這樣說過,你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你看不上我,你從來都不曾接納過我!」
「是啊,我看不上你,但你怎麼不想想,我為什麼要看得上你?」
愛新覺羅氏笑道:「你搞搞清楚,我是當家主母,你是婢下之女,想要改變庶女出身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不曾來求著我、討好我,難道還想要我先對你伸出援手嗎?你以為你是誰呢?」
尼楊琦琦的眼中亮起光芒:「那……」
「別想了,不可能的,我能不失體面的送你出嫁,便已經是看在老爺疼你多年的份上。」
「你自己經年累月之下作的孽,現在到了該品嘗惡果的時候了。」
「祝福你,我的孩子,這也是我第一次,以及最後一次這樣子的稱呼你。畢竟,你剛出生那時,我還挺喜歡你的。」
愛新覺羅氏已經離開,屋中只剩下了尼楊琦琦一人。
她垂著頭,不斷的喃喃道:「假的,都是假的,她是在騙我的……」
可心中那遲來的後悔與鈍痛,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