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山路難

  「你剛說這人還可能是虛言做騙？又是怎麼想到的，難道是之前有見過？」

  這時候人們還是比較淳樸的，就算康熙覺得這假設不無可能，但饒是他，對此事的第一反應也並不是懷疑。

  所以，能先一步指出這點的辛夷，就變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那當然是因為我電視劇看得多啊。

  這話辛夷自不敢說。

  「回老爺，奴婢雖不曾見過此事，但昔日奴婢一奶娘，曾因手腳不乾淨被抓。奶娘說是因孩子病重才會一時糊塗，奴婢信了，再之後，奶娘的孩子便不時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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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找不到好理由，辛夷乾脆藉此打個預防針，以免日後有人拿這些事說嘴。

  「奶娘每次來找奴婢時，看起來都極為可憐，說乳兄要如何如何挺不過去了，結果卻發現全是假的。奶兄身體康健，從未生過一次病，比奴婢哥哥身體還要好。」

  也是因為這人手段太過拙劣，除了養大胃口時花了點時間，其餘簡直不費吹灰之力，讓辛夷恨不得能拉來其他三人好好學學。

  「奴婢才知，原來人之貪慾，與人倫天性毫無關係，空口白牙就能咒言親子。」

  康熙不由挑眉，覺得朋春家的後宅果然是亂，連這等刁奴都能摸到嫡女身邊。

  但再一想，這事說來還是淑儀那個孽障引起的，就……就算了吧。

  反正現在瓜爾佳氏的情況已經轉好，一對子女身邊的人也是全都換了一批，那便皆大歡喜？

  嗯，不錯，不錯。

  「看來你這丫頭，也不全是只知玩樂。既如此，本老爺便來考考你。你剛說，一個丫鬟五兩銀子，那其他採買，諸如一日餐食所需，又都是多少銀錢？」

  宮裡一個雞蛋便要五兩銀子，再離譜，這宮外的丫鬟總不能只值一個雞蛋吧！

  康熙氣，很氣，越聽辛夷所言就越是生氣。

  「好，很好。怪不得老祖宗近來到哪都喜歡帶著你，果然是個聰慧丫頭，賞！」

  辛夷低頭謝恩，恨不能直接縮到地里去。

  她就是再傻，聽到康熙這一個殺氣騰騰的「賞」字，也能知道自己是闖禍了。

  不過……反正這火也不是沖她來的，起就起了唄。呦吼，燒大點，再旺點~

  「老祖宗，孫兒想起些事，就先讓甄寅陪你們在這逛著。二哥、老五，走了。」

  說著，康大佬主僕五人便風風火火離開。

  孝莊輕聲念了句佛，低頭一看辛夷，又樂了。

  「鬼靈精，回去賞你塊花糕吃。」

  「那奴婢可要塊大的。」

  「好，讓人給你做塊有你臉那麼大的花糕，可好？」

  「好啊，好啊，奴婢謝老祖宗賞~」

  不管那幾位是準備去做什麼，反正孝莊這邊逛得很是悠閒。

  等路過那位葬父女時，辛夷還特地多看了兩眼，跟孝莊小聲緊張道：「完了，老祖宗，奴婢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怎麼？」

  「奴婢剛看了，那位姑娘其實長得一點也不好看。您說，會不會這裡面根本沒那麼多事，純粹就只是因為沒人願意買啊？」

  說著，又更小聲的抱怨起來。

  「成先生也真是的，奴婢明明是因為信任他的眼光才會問他，誰知道他就這麼糊弄奴婢。」

  孝莊呵呵笑道：「傻丫頭，這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可不一樣。不信的話，你再去問問甄寅。」

  「真的嗎？」

  辛夷一臉將信將疑，把目光轉向了即將迎來無妄之災的甄寅。

  「那，甄護衛，你覺得這姑娘好看嗎？」

  甄寅他能說什麼？他現在心裡都快要罵死納蘭成德了。

  這真不是什麼好看，還是不好看的問題，而是……

  淦，誰都知道這邊的是個漢女，但甄寅他萬萬沒想到，這姑娘能把這個詞兒給詮釋得這麼生動形象的！

  當然，甄寅祖上曾是明臣，他心知，便是漢女，也各有千秋，不能一概而論。

  但，這位姑娘，就真把那份滿蒙勛貴對南人的刻板印象，給演繹得淋漓盡致。

  乾咳一聲，甄寅道：「某也不知，或許是各花入各眼？辛丫頭喜歡什麼樣的？」

  喲，這人跟她在這踢皮球呢。

  「那當然是我娘了。」

  她年紀小她驕傲，她是額娘好寶貝。

  孝莊跟蘇麻喇姑就在旁看個熱鬧，也不插手這倆的菜雞互啄，反正挺逗趣的。

  沒過幾天，大概是康熙想要查的事情都已經差不多了，眾人再次起行。

  只不過他們這一次可就不再是磨磨蹭蹭的遊山玩水，等和大部隊匯合後，氣氛一下子改變，連辛夷都老實了很多。

  主要是不老實不行，康熙也不知怎麼想的，放著御架不坐，跑來跟孝莊同乘，辛夷……辛夷慫。

  但，不得不說，這麼一路看下來，康熙對孝莊還真是挺孝順的？

  尤其是在車隊到了五台山附近，二位大佬各自換了轎子。在山腳下，馬上要上坡時，康熙竟還跑來親自為孝莊扶輦，說是怕轎子太顛簸，得自己扶著才放心。

  辛夷當下心中倒抽一口冷氣，就……怎麼說呢，明明一直那麼有距離感的人物，突然細節上這麼人性化，反正對辛夷而言，是挺戳她的。

  甚至比之前康熙和她說話時，還能更感覺到這人像從史書中活了過來一般。

  可哪怕有康大佬鞍前馬後的忙碌，孝莊上山一事也並不順利。

  即便辛夷曾偷偷腹誹過大佬們精力充沛，可孝莊畢竟上了年紀，偶爾走一走、逛一逛的是沒事，但這等登高涉險，若有個萬一，可就著實不是什麼好玩的事了。

  讓老祖宗自己爬山，顯然是不現實，但要讓人抬上去？

  唔……

  康熙大抵也覺得這主意不夠靠譜，選擇自己先乘坐御輿，讓侍衛們抬著試路。

  然而，萬幸試了，這途中果然是踉蹌欲倒，險象環生。

  「皇瑪嬤……」

  孝莊抬頭望向山路，搖頭嘆息：「予以積誠瞻禮五台，今行至此，遽爾中止，予心未安。明日至長城嶺，如萬不能登，可再酌行止。」

  是日夜裡，都知道老祖宗心裡不舒服，大家皆是小心伺候著，不過孝莊也沒讓他們久留，早早就把人都打發了下去。

  而當辛夷正要回房時，也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似乎有看到康熙的身影在孝莊門外一閃而過。

  難道這麼晚還要來請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