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二十年了,不過是一條狗
2024-06-11 03:47:25
作者: 歪又餓了
縱使趕夜路風涼,可是走了一段路還是累的氣喘吁吁的。
蔣父抹了抹額間的汗,嘆了口氣,沉重的心思無法隨著呼吸排解出去。
此時此刻,只有他一個人在孤單的趕路,天空是他唯一的見證者,也是唯一的陪伴。
許多人喜歡看夜晚的天空,觀察天上是否有星星躲起來,繁星點點,這樣的畫面實在可以撫慰人心。
可是蔣父現在卻無從觀賞,望著無邊無際的天空,
他覺得往日裡喜歡的深藍色的天空,現在像是要吞噬大地一樣。
連渺小的他也要吞噬..
蔣父夜間趕路,俗話說,心虛的人害怕趕夜路,蔣父正是如此。
不遠不近的路,愣是被他趕出了千山萬里的路程。
終於,他到達目的地。
蔣父氣喘吁吁,看著眼前兩棟挨著的三層樓的小平房,思緒良多。
這件房子門口擺著尋常人家都會有的草垛子,門欄上還掛著曬乾了玉米和辣椒。
雖然是兩棟房子,可是從外形上看卻是再普通不過的房子。
不過饒是這樣,並不起眼的建築,卻讓蔣父一個高大的男人卻不自覺的打起了寒戰。
他痛苦的閉上雙眼,手中緊緊攥著拳頭,慢慢沁出汗水,他嘆了口氣,邁出的步伐又收了回來。
杵在門口,一動不動,邁出去的步伐終究是不敢前進,他狠下心,回過身子,想要離開。
就當做他今天沒來罷了...
劉香蘭那檔子破事,以後再做打算!
蔣父想的瀟灑,可是身體卻無比的誠實,不過是走出兩步罷了,又停下了腳步。
正當蔣父陷入思考的時候,門口原先被栓著的土狗,居然狂吠起來。
「汪汪--」
「汪汪---」
這土狗越叫越大聲,蔣父被嚇得,當下就想要四處躲匿,可是周圍空曠無比,根本無處可逃!
正當無人打破這僵局之跡,一道聲音猛然傳來。
「旺財!」
屋子裡應當是亮了一盞煤油燈,蔣父看見了二樓樓上的房間亮了起來。
蔣父不由的緊張起來。
被主人喚了一句名字的狗狗,也不再叫喚,只是「嗷嗚--」了一聲,之後就在自己草垛子旁繞了兩圈,最後又趴在地上沉沉睡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狗是睡了,可是風起雲湧還在進行之中......
蔣父靜靜的在樓下看著那間房間,有些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有些許光亮的房間。
長時間的睜眼讓蔣父泛起了眼淚,可是他並沒有想閉眼的衝動。
終於...
那一束昏暗的燈光熄滅。
他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蔣父本以為可以戰勝自己內心的恐懼,大喇喇的上門訴說著自己的要求,
畢竟,這一次,他是主動的那一方。
劉香蘭的事情?
他...是不幫也得幫了。
可是經歷了剛剛的掙扎,蔣父認清現實,自己...似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二十年了,自己還是一樣。
他原本挺拔的身軀一下子就頹了下來..原來自己強撐的這二十年,不過一場笑話。
在蔣母和蔣愛國那裡,就算偽裝的多麼強大,那麼嚴肅,到了這裡,還不是一個下人?
蔣父最終還是上門了,本想著改變主意的他,還是屈服了。
他知道啊...主人在等他。
「旺財?呵呵...」
蔣父看著門口睡相和一隻豬一樣的旺財,冷笑道。
這名字,是取給他聽的吧!
這麼多年,他終究是沒有放過自己!
「叩叩叩----」
蔣父提著口氣,輕輕的敲門。
幾乎是沒有等待的時間,門,立刻應聲而來。
「請!老爺在樓上。」
開門的男人臉上表情嚴肅,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身穿黑色制式的衣服,眼前的華木榮怕是一直就等在門口吧,他們早就知道,自己會上門,剛剛演的一齣戲,不過就是要讓他,自己送上門罷了。
蔣父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臉龐,心裡五味陳雜,他知道,他還是玩不過樓上那個人。
華木榮..這個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二十年前一別,他們有很多寒暄的話,可是現在卻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蔣父嘆了口氣,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他頭也不回頭的走向那通往二樓的樓梯,樓道很黑,並沒有開燈。
華木榮在底下看著蔣父的身影,只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呀。
彈指一眼二十年,他就像是二十年前一樣,走向那幽禁黑暗的樓道,和當年離開肖家的身影一樣,
再長的路也會有到的時刻,蔣父走到門前。
一番掙扎之後,推開了房門道: 「老爺...」
這聲音頗有些顫顫巍巍、一聽就知道帶著幾分害怕。
聞言,肖殿緩緩轉過身。
雖然他沒有開燈,可是借著昏暗的月光還是可以看清肖殿的臉。
花白的鬍鬚和頭髮幾乎占足了他整個人的面龐,雖然年事已高,可是一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的銳利。不愧是上位者的風範,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就有著無形的壓迫感,即使人居住在小村莊,也收斂不了通身的氣度。
蔣父只覺得,他像是剛剛看見的那深藍色的天空,無邊無際,吞噬渺小的他,易如反掌。
且,是無聲無息的。
二十年了,眼前的男人除了容貌變化,其餘的一點都沒變,尤其是周身的凌厲,像是一把利劍一樣,令人不喜
「你來了,招財。」
正當蔣父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肖殿的時候,他出聲了。
一嗓子沙啞卻又渾厚的嗓音叫喚著蔣父,這麼多年,他早已經更名,現在的朝日村的人喊他,蔣向東。
招財?多少年沒人這麼叫他了....
久到他都有些忘記了這個名字了,可是一見到肖殿,他就一下子被生硬的扯回二十年前。
他本以為,過了二十年,一切都可以塵埃落地了,可原來是他太天真了,不過是自己痴心妄想。
「誒..」
他無奈的應聲。
「我知道你今夜一定會來,門口的雞蛋花,是你放的吧。」肖殿一臉凝重,沒有見到舊仆的喜悅感,反而是滿目的凌厲。
蔣父無從撒謊,只得點了點頭,承認是自己將雞蛋花放在肖家門口的。
當年,她最是喜歡雞蛋花,因而肖家栽種上了雞蛋花,可惜的是,她死之後,肖殿便喚人將家裡的雞蛋花樹砍掉。
肖家,再無雞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