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另一種失落

  童天賜在西北偏僻的農村生活了15年，這15年來養父母對他真的很好。

  以前還是生產隊的時候，他們家的條件算好的，因為有兩個壯勞力，只有他一個孩子，家裡的白面雞蛋都留給他吃。

  後來有了妹妹，因為妹妹生病的原因，日子漸漸過得越來越窮，可就算日子過得這麼窮父母也沒讓他餓著。

  養父母盡心盡力的撫養他，他上了中學就住校了，每周星期六回家，父親一定會早早的在村口接他，母親一定會發一盆的酵面，第二天給他蒸一鍋饅頭，或者烙些乾糧。

  同學們很多帶的乾糧都是粗糧，他除了青黃不接的三四月，基本上都是白面。

  

  母親醃的鹹菜很好吃，每年冬天都會醃倆大缸的咸蘿蔔和酸白菜，他星期天下午去學校的時候，就會背一布包的乾糧，一罐頭瓶子的鹹菜。

  養父母對他是真好，他因為對親生的父母有印象，又被將他拐來這裡的女人，毒打恐嚇過，一直對養父母有所顧忌。

  也就是說養父母這邊是對他再怎麼好，好的甚至超過了親生女兒，他也總是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從來不會十分親近。

  才導致年紀越來越大的父母，有時候會在他面前說他是個養不熟的，即便是他們把心掏出來給他吃了，他也不會當他們是親生的父母。

  他當時聽的心驚肉跳的，其實並不是他不想跟養父母親近，是他的內心深處還住著他的親生父母哥哥。

  但是今天他盼了那麼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親哥哥找到了他。

  當他一眼看到親哥哥的時候，那聲爸爸就脫口而出了。

  親哥哥找到了自己，馬上要帶他回自己家，回那個他無數次魂牽夢繞的家，本來應該高興，可是他站在這破舊的農家小院前，卻有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失落。

  他竟然覺得有點不舍。

  這個小院就是西北農村普通人家的布局，土坯院牆，土坯里的麥杆都露在外面，因為年代久了，院牆上面已經坑坑窪窪的，院牆並不高，他踮起腳就能看到院子裡面。

  院子裡有4間土坯房，中間兩間通的的是父母的臥室兼客廳，兩邊兩間小的，一邊是妹妹的臥室，一邊是他的。

  院子的一邊是土坯廚房，連著廚房的是個儲藏間。

  這個農家小院，是當年養父母結婚的時候，他們的父母申請的宅基地蓋起來的，那時候已經不允許修地坑莊了，家裡窮，沒有磚瓦，就蓋了土坯房子。

  只有地基到地面，差不多一米高的地方用磚砌成的。

  院子年久失修，院牆上都已經長出了草，牆縫處還開了野花。

  童天賜看著平時覺著破舊不堪，此時有點留戀的院子，捏著手裡的介紹信。

  妹妹童如意一條腿一顛一顛的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童如意長得非常好看，大眼睛長睫毛小圓臉，憨憨的。

  她身體不好，不能幹農活，總是留在家裡，皮膚比一般的農村姑娘白很多。

  如果她只是站在那裡不動，真的是美麗淳樸。

  但是她走起來就非常的彆扭了，身子的一邊向前走，另一邊不配合，所以走起來好像在扭動。

  身子扭動的時候，面部的表情也會變得猙獰。

  她一眼看到童天賜站在大門外，馬上笑容甜美的打招呼：「哥，你回來啦，介紹信開好了？」

  她說話口齒不清，嘴裡好像含了個東西。

  童天賜揚了揚手裡的介紹信：「開好了，你幹什麼去？」

  他很疼愛也很同情這個妹妹，養父母結婚十幾年沒生育，抱養了他，一來是因為自家沒有孩子，二來也是農村有個講究，誰家沒有孩子可以從別人家抱養一個。

  抱養來的孩子就能招來孩子。

  他來了之後，真的給養父母招來了孩子，父母給這個女孩起名如意，可是事實並不如意。

  童如意生病，每天就是打掃打掃院子，收拾收拾屋子，都走得很辛苦。

  童天賜看著妹妹拖著不靈便的腿，扭動著身子，身子努力的向前，脖子努力的向後臉上表情猙獰的樣子，努力干力所能及的活，心裡很難過。

  他走了，妹妹怎麼辦？養父母年紀都大了，因為常年操勞，兩個人都有病。

  童天賜看著生病的妹妹，破舊的院子，院子裡面操勞的養父母。

  找到家人的喜悅，漸漸的被憂愁所代替。

  童如意一根彎曲的手指指著前面：「我看看大口井這會兒開著沒，爸媽說家裡沒水了。」

  童天賜將手裡的證明交給童如意：「你把這個拿著。我去挑水。」

  村里現在有了大口井，家裡沒打井的人，都去大口井挑水吃。

  他這幾天心情不好，沒去挑水。

  童如意轉身跟在他身後：「爸說你這兩天不高興，說他去挑水。」

  童天賜有點內疚，他 意識的跟養父母保持距離，很多時候是他不敢多說話，也不想多說，但是父母就覺得他有心事。

  現在他找到了親生父母，親哥哥，所有的顧慮全都完了。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別聽爸媽瞎說，我怎麼不高興了呢？」

  童如意見哥哥今天竟然笑著跟她說話，還摸頭，受寵若驚，一扭一扭的跟在哥哥後面不停的說：「爸媽說你心思重，你不說話就是不高興，你不高興，爸讓我少說話。」

  童如意因為自小身體的原因很自卑，平時童天賜也不太理會這個妹妹，他覺得畢竟妹妹是父母親生的，而他是抱養的。

  原來養父母這些年來一直小心翼翼的遷就自己，有殘疾的妹妹也這樣。

  童天賜更加內疚了，也忽然間覺得養父母這些年真不容易。

  當年如果養父母也跟他去的第1家人那樣對他，他不知道要被人販子女人怎麼摧殘呢。

  他難得的停下來轉身對妹妹笑說：「爸媽就是想的多，我從小就不愛說話，不是不高興。」

  進了院子看母親拿著針線笸籮，坐在太陽坡里給他做鞋子，父親正在綁一把散落的大掃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