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其實也很可憐

  李竹馬的爺爺也是非常懷舊的，也是心裡存在了一個小小的念想，那就是大兒媳婦能重新回到家裡，家裡還能恢復以前那樣的生活狀況。

  當然作為長輩，作為家裡最年長的人，也是家族中最年長的人，他不能要求兒子這麼做。

  但是他希望孫子可以做到，所以打心底里來說，還是想暗中助孫子一臂之力的。

  可是事情真的這樣了，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了。

  這兩天前兒媳婦住在家裡，他就覺得非常彆扭，非常壓抑，以前那種其樂融融的氣氛根本就不存在。

  雖然前兒媳婦還是和以前一樣賢惠能幹。

  他卻變得客氣起來，甚至害怕這個前兒媳婦因為對王翠花的仇恨虐待他的兩個孫子孫女。

  所以他大白天，一直跟著孫子孫女，話說白了就是監視前兒媳婦。

  現在他看著大孫子站在小孫子的床頭前，凝視了好半天之後，伸手將小孫子眼角的淚拭去，才關了燈走了出來。

  

  李竹馬看著站在門口默默注視的爺爺，小聲說：「其實他也很可憐。」

  「我不知道我們兄妹三人上一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投胎到了這樣的家庭，我現在希望他們兩個以後能好，不要像我那樣，用我同學的話來說，就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已經80歲的爺爺，默默的轉過身，背著雙手回到了自己的老屋，進了屋子坐在炕沿上，擦了擦乾澀的眼角。

  從炕角某一個地方拿出一個黑漆漆的手帕來，打開手帕，手帕里包著十幾張存摺。

  這是他和老伴這麼多年來一點一點的存下來的，雖然沒有老三存的多，也是不少。

  本來他是給大孫子存下的，想在離開之前交給大孫子，可是現在大孫子已經過繼給老三當了孫子，已經有了老三留下的一大筆巨款。

  那麼他要不要把他跟老伴，存下來的這些錢留給小孫子呢？

  他是個重男輕女思想很嚴重的老人家，根本沒想到給孫女。

  可是大孫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實在是太重了，思來想去，還是不想將這些錢全部給小孫子。

  要不然就給大孫子小孫子一人一半吧！

  他把存摺一張一張的分開，分成兩份，因為這些存摺上的錢都是一樣的。

  後來又想到大孫子，如果真的考上了大學，去學校學習也得一筆開支，而且大孫子以後還要完成弟弟老三的遺願，帶一個鼓樂班呢。

  他又拿過幾張放在分給大孫子的，一沓存摺里。

  李竹馬從小弟弟的房間裡出來，又去小妹妹的房間裡看了看，妹妹的臉上還掛著淚。

  城關鎮的城關西村，因為離縣城近，條件比較好，山底的人家都通上了電。

  郭鄉長跟父親三叔都是掙錢的人，條件比一般農村家庭好一點，所以每個房間都通了電，包括一雙剛剛過了10歲的兒女的房間，都掛著15瓦的燈泡，每個房間也配了一張小桌子，一把椅子。

  院子大房子多，李竹馬的妹妹李竹雨的房間也有十幾平米，房子裡盤著一個大炕，瘦弱的李竹馬捲縮在大大的炕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李竹馬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如此認真的，看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發現她的眉眼長得非常像王翠花。

  尤其是那兩條看著就不省心的八字眉。

  皺了皺眉頭，走了出去。

  還是弟弟看起來順眼，弟弟長得像父親。

  李竹馬看過兩個弟弟妹妹這才回自己的房間。

  可是，心情實在太激動了，怎麼也睡不著，便在寬敞的房間裡走來走去，各種想參加藝演奏的曲目：是演奏當下最流行的歌曲呢，還是三爺爺他們在紅白喜事上演奏的民間小調呢？

  他想的太投入了，門被輕輕的推開也沒發覺，直到身後傳來李班花溫柔的聲音：「竹馬，今天你們全部考完了，你覺得你考得怎麼樣？」

  她這幾天都住在這裡，以女主人的身份照顧李竹馬的爺爺，還有王翠花的一雙兒女。

  本來李竹馬覺得應該是這樣，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籌劃了三年，付諸行動三年。

  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因為母親李班花回到了家，父親因為他要考試，又請了三天假，這三天時間，他其實昨天晚上回來了一次，其餘的兩天都在招待所跟同學們在一起。

  本來他心裡是有過美好的憧憬的，他想著試考完之後回到家裡看到的是父母，重新走在了一起，跟他三個人組成了三口之家，再加上爺爺。

  可是現在，他卻一點沒有以前的喜悅，甚至從爺爺躲躲閃閃欲說還休表情中，看出了一絲絲的尷尬。

  從弟弟妹妹臉上掛著的淚痕中，看到了自己的殘忍。

  他低下頭說：「文化課考的一般，不過老師昨天晚上讓我填了個表，招收藝術生的表，有音樂系民樂專業，選項里有二胡。」

  「我想上大學，好好系統的學二胡。」

  李班花愣了愣：「你報考的是哪裡的學校？」

  李竹馬說：「因為只有T市師專，音樂系有個民樂班，所以我報的是T市。」

  「不行。」李班花馬上表示反對：「太遠了，你去那麼遠的地方上學，我怎麼辦？我希望你上咱市裡的醫專。就算考不上，也能參加後半年的招工考試，到時候我給我們醫院的領導說一下，讓你進我們醫院工作，當護士學大夫或者在後勤部門都行。」

  不讓他去遠的地方上學？李竹馬有點發愣。

  因為母親從來對他的學習很是關心，要求也很嚴格。

  尤其是中學的三年，她上班的地方離縣城有20多里路，只要天氣好不值夜班，每天都會騎著自行車趕回來輔導他。

  上高中的這三年，雖然他已經叛逆的不怎麼聽話，她還是一遍一遍的叮囑他要好好學習。

  還說學習能改變人的命運，知識能提高人的能力，倒是經常反對他跟著三爺爺學樂器。

  尤其是上高中的這三年，他為了跟王翠花作對，為了搗亂父親跟王翠花的婚姻，決定搬回家裡住的時候，母親都沒有反對，只是說男兒志在四方。

  現在怎麼說走得遠了，留下她一個人了呢？

  難道自己回到父親家的這三年，她不是一個人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