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籌建養老所

  廣播裡的聲音消失了，好似它就沒有過動靜。

  然而，整個村子，沉寂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久久沒有恢復過來。

  「阿姨，我扶你起來到屋裡坐著吧。」

  「嬸娘，先回屋吧。」

  帶著哭腔的哽咽，兩個姑娘同時走到卓蘭芝身邊扶住了她的臂腕。

  卓蘭芝起來的時候，早已虛脫無力，她幾乎是被王思妙和胡姍姍架著回到堂屋裡的。

  「嫂子，嫂子。」屋外，傳來馬志軍焦急的呼喚聲。

  原本在山上雞場裡忙活的夫妻倆，在聽到廣播裡傳來的消息後，驚慌失措的下了山來。

  在屋裡看到沉浸在悲泣中的堂嫂，夫妻倆也來到她的跟前，淚流不止。

  

  後來，卓蘭芝領導著村幹部開了個緊急會議，在當天上午，便在村公所擺設了一副掛著黑布裝裱的肖像照。下溪村的村民們，以他們的方式，舉辦了一場簡小充滿悲涼氣氛的追悼會。

  接連數天，所有人都顯得鬱鬱寡歡的。那一年的元宵節，對於卓蘭芝以及老一輩的人而言，留給他們的記憶，是永生難忘的悲苦。

  時間輾轉來到了三月初，當大家在那場悲痛中緩緩走出來後，早前關於興辦養老所的事宜又提上了日程。

  接連兩三天，卓蘭芝徐傑威和村子裡的幹部班子，挨家挨戶的走訪村子裡的每一戶人家。

  將興辦養老所的事情，轉達給了全村鄉親。

  秋芬嫂，雖然不是卓蘭芝去通知的，但是，在她得知卓蘭芝所做的這個決定，她就隱約猜到這其中的原由。

  在忙完一天的活計，等到晚上村民們都回到家時，秋芬嫂便登門來找卓蘭芝了。

  剛忙碌完家裡挑揀雞蛋的工作，卓蘭芝和馬志軍夫妻倆都剛開始燒晚飯。

  「蘭芝。」

  循聲望去，看到秋芬嫂到來，卓蘭芝想都沒想，蓋上鍋蓋後，連手裡的鍋鏟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走上前去將秋芬嫂迎了進來。

  「姨，你來找我是有啥事兒嘛？飯吃了不，要不在我這兒吃點？」

  「吃了，吃了，我在家吃罷了才來的。蘭芝啊，我來找你就是想問你，那個養老所，你們是真要辦嗎？」

  「對啊，我和傑威大哥他們都商量好了。這幾天徵集完大傢伙兒的意見以後，就開始弄。」

  秋芬嫂直言來意，卓蘭芝倒也沒有遮掩，回應了她的疑問。

  然而，秋芬嫂卻當場向她提出了質疑。

  「蘭芝，你咋會想到辦這事兒的？是不是因為過年你去我家以後想得？」

  聽著她的言語，看著她的雙眼。

  卓蘭芝不知為何有些躲閃的移開了視線，口中也支支吾吾的嘟囔了一句：「算是吧，也不完全是吧。」

  「你掙錢又不容易，家裡還有幾個孩子要供。」

  「沒關係的姨，這些錢對我們家來說還是能承受的。我都想好了，往後每個月您交的養老錢，全都我來幫你出。」

  「讓你來出？那不是糟蹋錢嘛，我都沒幾年活頭的人了，犯不著要你這樣做。」

  「姨，你咋就這麼倔呢。我這不也是想讓你過得舒坦一些嘛。」

  或許是因為有些作急，卓蘭芝當場提高嗓門打斷了秋芬嫂的話語。

  這一聲高呼，讓秋芬嫂當場愣在了原地。

  而在場的馬志軍夫妻倆以及王思妙，也紛紛將目光聚集到了她們身上。

  很顯然，卓蘭芝的情緒失控，讓大家都為之感到意外。

  卓蘭芝無意間表現出的煩躁情緒，讓在場的人為之錯愕。

  好似理虧的秋芬嫂，也沉靜垂頭，沒再作聲。

  或許，卓蘭芝也發覺到了這一點，在她一吁長嘆後，在握著秋芬嫂的手蹲在了她跟前。

  「姨，剛剛我不是和你紅眼，其實蘭芝只是想為你做些事。姨，這麼多年來，你和林叔幫我們家的，那些我一直都記在心裡，每天都會提醒自個兒，要知恩圖報。林叔走了，我心裡就像是剜去塊肉，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孝敬他，報答他。姨，你知道蘭芝心裡有多難受麼？就和當年我爹走了以後一樣，我覺著我的天都崩塌了。」

  煽情的言語，伴隨著她漸漸紅了眼溢出的淚水。

  這一幕，說者心酸，聽者亦是心疼。

  良久，秋分嫂顫巍巍地抬起右手，用她歷經歲月已然如同磨砂的手，只為幫她輕輕擦拭眼淚。

  「蘭芝啊，我明白你的心思了，明白了。」

  卓蘭芝的用心良苦，終是讓秋芬嫂為之感化。雖然心裡依舊還抱著一絲愧疚，但她還是接受了卓蘭芝為她所做的。

  晚飯過後，眾人盡去，卓蘭芝和王思妙也回了臥間。

  依舊還是王思妙為她洗腳，蹲伏在卓蘭芝面前的她，聊著關於秋芬嫂的話題。

  「阿姨，剛剛你看到了麼，你蹲在林奶面前說完那些話以後，林奶都要哭了。」

  王思妙的一番話，讓卓蘭芝也點頭表示了附和。

  當時她和秋芬嫂離得那麼近，又怎麼會沒有發現呢。

  抬頭望著天花，轉而又垂頭看著王思妙。

  「思妙，我以前也和你說過一些林叔林姨對咱們家的好。可能你感受不到那種情分，你知道麼，自從我嫁到下溪來。我爹不在了以後，我就一直把林叔林姨看做自個兒的爹娘。林叔走的那段日子，我相信，除了姨以外，天底下沒人比我更傷心難過了。直到他走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虧欠他們的太多了，就連報恩的機會，都來不及了。」

  「阿姨，我和你說句真心話。我這輩子沒服過什麼人，除了你以外。就連我爹我娘，我都覺著沒你一半兒好。」

  王思妙剛說完這句話，卻招來卓蘭芝當場伸手輕輕扇揚。

  「呸呸呸，你咋能說這話。再砸樣，我怎麼能和你爹娘比。他們可是生你養你的人，我就算是再好，也比不上他們對你的好。」

  雖然卓蘭芝對她的言語當場表達了反駁，但似乎並沒有改變她的看法。

  「阿姨，我說的是實話，真的，要是騙你，我是小狗。」

  一本正經地和卓蘭芝強調，而卓蘭芝，也只能苦笑帶過。

  「我呀，沒你想得那麼好，那麼高尚啥的。我就是覺著吧，咱做人要講良心，要懂得報恩。畢竟人家曾經為我們付出那麼多，我們總要盡力去還給人家。你說是不？」

  「嗯，對。阿姨說得對。」順聲順語的回應著卓蘭芝的話語。

  兩個人相視而笑，沉穩地沒有其他夾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