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永別了林爺

  「啊呀。」

  伴隨著胡姍姍的一聲尖叫，還沒等她看清這個拐角突然出現撞倒自己的人，自己就已經應聲仰面摔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循著連番的道歉聲，胡姍姍的目光也停留到了眼前把自己撞倒在地的男生。望著他走到自己身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扶了起來。

  「真不好意思，我急著去學社裡開會，剛剛沒注意到你，把你撞倒了。摔得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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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沒關係的。」

  望著男生為自己拍打衣服上沾染的塵灰，胡姍姍連忙躲了一下，搖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發現胡姍姍的躲閃，那個男生也靦腆的笑了笑。並且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她：「嗯？那好吧，抱歉了。我叫陳立德，大三了，歷史系的。你要是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陳立德？」

  聽到男生說出自己的名字，胡姍姍當場念了一遍，微微皺起了眉，好似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

  看到她這樣的表情，那個叫陳立德的男生有些慌張的樣子。不過，胡姍姍並沒有回應，只是搖搖頭示意了一下。

  「你應該是新生吧？」

  「嗯，我是大一計算機系的，我叫胡姍姍。」

  伸出和他相握，胡姍姍並不像大多數女生那樣，顯得害羞的樣子。

  而他，雖然有些詫異，卻也略微興奮地伸出手和她握在了一起。

  兩個人的相遇，並沒有持續許久的寒暄，便匆匆道別朝各自的方向離去。

  陌生的熟悉，亦或許是命運的使然，沒有人想到，胡姍姍會和陳立德在這裡再次相遇。

  一場意外的邂逅，將記憶拉回到了遙遠的從前。直到後來兩個年輕人的相識相知，不由地令人感嘆命運。

  就在胡姍姍悠然而忙碌的享受大學校園生活的日子裡，一個下午的英語課上，班主任將她從教室里喊了出去。

  而她也從老師那裡得知，是嬸娘卓蘭芝從家裡打來電話。

  「嬸娘。」拿起電話時，胡姍姍的心情極好，親昵的喊了一聲。

  然而，當她靜下來時，卻聽到那頭，傳來低沉的抽泣聲。

  「姍姍，你能抽個空，和學校請假回來不，你林爺快不行了。他說走之前，想再看看你。」

  一瞬間，胡姍姍陷入了沉寂，眼裡開始醞釀的淚水，悄然落地。

  那是初冬十一月時的午後，坐上返家的列車上，胡姍姍始終沉靜的蜷縮在窗口邊，紅著眼，回憶著那些遙遠卻清晰的畫面。

  生離死別的畫面，勾勒出時，讓人那般心痛。

  「嬸娘，嬸娘。」

  還未走到出站口，雖然那個人因為滄桑略顯佝僂的樣子，但是胡姍姍依舊一眼便認出了等候在細雨中嬸娘卓蘭芝的熟悉身影。

  對於朝著自己奔跑而來的孩子，卓蘭芝並沒有絲毫的表示，只是沉靜地望著她，來到自己的面前。

  「嬸娘。」

  奔至身前，胡姍姍又喊了一聲便立於原地的卓蘭芝，安靜地注視嬸娘。

  「天兒冷，別跑那麼急，免得滑了腳。飯還沒吃不，嬸娘這兒還揣著個餅，快吃了吧。」

  說著，卓蘭芝便拉下了棉襖的拉鏈，從懷裡掏出一張用塑膠袋裝著卻有些變形的燒餅，隨即遞到了胡姍姍的面前。

  胡姍姍點點頭微笑了一下，迫不及待的樣子咬了一口。

  卓蘭芝踮著腳尖為胡姍姍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我們回去吧，你林爺還在家等著你。」

  說罷，卓蘭芝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便引著胡姍姍坐上了開往鄉里的大巴。

  一路上，兩個人極少有過交流。氣氛有些壓抑，胡姍姍也看嬸娘的心情不好，便儘量的不去開口說話。

  當胡姍姍跟隨著到車站接自己的嬸娘趕回下溪村時，來到林國富的家裡時，村子裡大多數的鄉親都圍聚到了這裡來。

  「姍姍回來了。」

  一直靜坐在床榻邊的秋芬嫂，在看到胡姍姍的歸來後，渾濁的雙眼仿佛散發出了久違的光芒一般。當即起身走到她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走到了床沿。

  「老頭子，你睜睜眼，看看誰回來了。姍姍回來了，她回來看你來了。」

  秋芬嫂的輕聲細喃，胡姍姍的靜視無言。只不過，許久都沒有等來林國富的任何回應。

  在從縣裡回來的路上，胡姍姍就已經聽嬸娘說過，林國富昏迷了四五天，水米不進，一直在輸營養液續命。

  等了一會兒，胡姍姍微微前傾，將身子湊到了林國富的跟前。

  「林爺，姍姍回來了，回來看您來了，您睜開眼看姍姍一眼好麼？」

  望著溝壑縱橫，以及仿佛是姍姍記憶里，第一次見到他白髮蒼蒼的模樣。病弱不堪，甚至難以察覺的呼吸。

  回想起小時候林國富對她的照顧與寵愛，淚水溢出順著面頰淌落在棉褥上。

  滿屋子的人，卻是死一般寂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悲嘆，輕泣聲充斥著整個屋子。

  良久，秋芬嫂才又抓著胡姍姍的胳膊，強忍著悲痛，哽咽說道：「姍姍，你林爺還清醒的時候，他就念叨過對不住你，沒能親自送你去念大學。他還一直交代我，要我代他和你道個歉。你要原諒他。」

  秋芬嫂的一番話，讓胡姍姍終是情緒頓時變得激動，止不住的搖頭：「沒關係的，奶，真的沒關係的。姍姍心裡從來都沒有不開心過，只要爺能醒過來，姍姍只要他能醒來就好了。」

  沒有人注意到的是，那一刻，林國富緊閉的雙眼，顫顫抖動了一下。

  彌留之際的林國富，沒有一句交代，沒有留下一句珍重再見。在那個十一月的冬夜，走完了屬於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幼年時就已是革命小兵，青年入黨至今五十餘年的他。歷經戰火洗禮的整容歲月，以及新中國建設的澎湃時光。即使年邁卻依舊連任數屆村支書的他，時刻以為鄉親及人民服務的為衷心的他，悄然無息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老班長。」

  作為林國富的老戰友，目睹這一切的方老爺子，在那一刻，猶如天崩塌了一般，撕心嘞肺般的嘶喊了一聲，跪在了床沿邊垂頭痛哭。

  至於在場的其他人，大多表現得靜靜抹淚，時不時的幾許抽泣。將這個屋子的一切，拉到了最悲拗的氛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