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勝利者的自責
2024-06-11 02:12:08
作者: 隨便老哥
夏侯淵的這一聲喊,不但提醒了張濟,也提醒了關羽。
他立馬伏在馬背上,捨棄了直線,改走蚯蚓路線,奔著劉備的方向沖了過去。
此時,劉備與張飛二人一前一後,已順著他撕開的那道口子,朝著西北角殺了出去。
只是西園軍作戰驍勇,已經再度朝著劉備和張飛圍殺了上去。
「三弟,別斷後了,沖!」
經過張飛的身邊,關羽震聲大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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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後緊跟著朝廷軍兩員大將,張飛再繼續且戰且退,必然會深陷其中。
張飛聞言,長矛橫掃一片,立馬撥轉馬頭和關羽回合。
二人很快便追上了劉備,一左一右負責開道。
「兄長,莫要再繼續戰了,快撤,我們管不了所有人!」
在劉備又一次返身救援被困在敵軍中的士兵之後,關羽終於忍不住喊道。
朝廷軍已經完成了變陣,此刻正四面八方圍殺而來。
劉備再多救幾名士兵,他們所有人恐怕就都走不了了。
「他們捨棄性命追隨於我,我怎可丟下他們不管!」劉備仰天嘆道。
「兄長糊塗啊!」張飛急的捶胸砸馬。
「兄長,走吧!」關羽再度出聲喊道。
在關張二人的接連催促下,劉備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被敵軍吞沒的部下,艱難的撥轉了馬頭,「走!」
劉備不再繼續折返之後,三人的速度瞬間快了不少。
有關羽、張飛二人在前開道,他們身後的士兵反而沒有再繼續大幅減員。
一直關注著麾下將士的劉備,忽然間意識到好像就是因為他的不斷折返,才讓將士們接二連三的被朝廷軍圍殺。
這個發現,讓本就心神悲切的劉備,直接一口血吐了出來。
「兄長,你怎麼了?」關羽急急詢問道。
劉備面色晦暗,擺了擺手,喊道,「我沒事,快走!」
「三弟,你帶兄長一起走,我來開道!」關羽喝道。
「好!」張飛應了一聲,轉身一把拽住了劉備戰馬的韁繩,一人帶著雙馬向前飛馳。
……
張濟率軍掩殺出去了近二十里地,這才不甘的選擇了放棄。
「實乃猛將也!」和夏侯淵會和之後,他發自內心的讚嘆了一句。
夏侯淵看了一眼張濟好似被血染過一般的右胳膊,說道:「你還是先顧看一下你這條胳膊吧,免得晚了,從此以後使不了刀!」
張濟抬起右胳膊,甩了兩下還如汩汩流水般正在往下掉的血,「不礙事,斷不了!」
夏侯淵派人喚來了軍中醫者,就地給張濟處理胳膊上的傷口。
「上一個把我這麼壓著打的人是英林,沒想到劉備這個無名之輩帳下的將領竟然也這般難纏!」張濟忍不住再度說道,「他娘的,我竟然差點死了!」
他尤清晰的記得關羽那一招回馬斬!
若不是夏侯淵及時相救,那一刀下來,他多則丟命,少則沒胳膊。
「關雲長,張翼德,確實皆是猛將。能像犁地一般鑿穿我軍陣列的,非我自誇,整個天下絕對超不出十指之數,可他們二人皆可以,真悍將啊!打成這個樣子,我覺得我們不算丟臉!」夏侯淵跳下戰馬,在張濟身邊席地坐了下來。
張濟看了一眼,說道:「我們是不算丟臉,可你也不能直接歇了吧?蘭陵已下,該幹嘛就幹嘛去吧,別陪著我了!」
「我歇一歇,你當我是在陪你?」夏侯淵無語的笑罵道。
「奧……我還真這麼以為的。」張濟嘴角微勾,直接在冰冷的草地上躺了下來,仰頭看著已上了三竿的紅日,任憑醫者在他的胳膊上縫合。
今天是一個難得的艷陽天,很溫暖。
「若非將作監甲冑堅韌,這一戰,我軍恐要折損一兩千將士。在涼州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我們都沒有這麼大的損失,可關羽、張飛二人率領著不到一千的騎兵,竟將我們砍成了這個樣子,我在想……我們還是不夠強大。」張濟喃喃說道,「這仗打的確實不丟臉,可我覺得有愧於陛下重託。」
「無數的錢糧,將作監最好的甲冑和兵器全給了我們,可面對一群雜兵,我們竟然敗了!你別說拿下了蘭陵城的話,這一戰我們就是敗了。」
夏侯淵目露深思,靜靜頷首,並沒有反對,卻是說道:「毫無疑問,我們確實是敗了。」
「這便是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關羽與張飛二人皆是難得的將才,此戰劉備能逃出生天,皆賴他們。」
「不過我們現在不是自責之時,而是應該好好想想,如何能針對這二人。」
張濟眼帘微垂,目光中乏著兇狠的光澤,說道:「劉備必是南逃彭城,我軍還有遇到他們的機會。不可近戰接敵,不可捉對廝殺,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當以精銳困住他們,亂箭射殺!」
這些全是他們在這一戰中犯的錯誤。
戰後反思己身,找到戰鬥中的不足,這是西園軍中所有將士的必修課。
張濟雖然是降將,但這話他聽的次數也足夠的多了。
雖然他不一定會去做,可耳濡目染之下,現在也快和夏侯淵等人一樣有條件反射了。
夏侯淵怔了下,「你這……可就有些不講武德了。」
「戰爭決的本就是勝負,講什麼道義、武德?這話應該無能書生去說!」張濟駁斥道。
夏侯淵掀起自己手背上被撕開的一道口子,似乎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我只是覺得似關羽、張飛這樣的悍將,不應該是那麼屈辱的死法。」
張濟哈哈笑了起來,「捉對廝殺不屈辱,可我擔心到時候死的不屈辱的會是我們兩個!」
夏侯淵也笑了起來,拍了拍還在給張濟縫合傷口的醫者,「給他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死不了,我這還等著呢!」
醫者縫的滿頭大汗,聞言苦笑道:「將軍,縫合傷口的醫術卑職也是才學了沒多久。請將軍稍微等一等,我這馬上快好了。」
夏侯淵瞥了一眼張口胳膊上那大概還有一指長沒有縫合的傷口,罵道,「學藝不精之輩!找根針,我自己來!」
「將軍,可使不得,若是刺穿或者將血脈一起縫合,以後會留下病根。」醫者連忙勸道,「還是請將軍稍微等一等,卑職馬上就好。」
「等不了,針給我!」夏侯淵說著,粗暴的又掀了掀手背上那塊皮肉,「若不是這傷口扇來扇去的礙事,我理都不會理。」
性情急躁的張濟這會兒倒是躺的踏踏實實的,還對夏侯淵勸道,「你又何必急在這一時?你這拿刀的手,要是自己給戳廢了,以後跟戰場可就無緣了。」
「那也是命。就手背上這點傷,怕的什麼病根,針拿來!」夏侯淵喊道。
醫者拗不過,只好無奈的將針穿好線後遞給了夏侯淵,並親自叮囑夏侯淵揪著邊緣的皮肉去縫便好,不要拉扯過深,走線要用容易取出來的方式。
「麻煩!」夏侯淵罵了一句,眯著眼睛,左手拿起針給自己縫合傷口。
可一針剛戳下去,他就嗷一嗓子嚎了出來。
「怎麼這麼疼?!」他大吼道。
左手一直死死扣著草皮的張濟,見狀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娘的,本來就疼,你以為這是梟首?一刀下去,什麼感覺都沒有?」
夏侯淵這才注意到張濟左手的動作,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倒是挺能忍!」
他這才剛剛給自己戳了一針,可張濟那右胳膊已經被縫的密密麻麻的了。
「來人,讓莊原來見我!」夏侯淵喝道。
「喏!」
在一身血污的莊原過來後,夏侯淵將針線遞給了他,自己咬了一根木棒在嘴裡。
醫者見狀,又連忙給莊原教了一下。
他是真擔心夏侯淵這麼折騰下去,搞出什麼事情會怪罪到他的頭上。
莊原在聽過醫者的叮囑之後,什麼話都沒有說,捏著針頭就開干。
那穿針走線簡直就跟打仗似的,走的飛快。
傷口幾乎橫慣了夏侯淵整個手背,可被莊原僅用了數個呼吸就給縫好了。
醫者剛剛給張濟縫了兩針,不放心的準備看一看。
可扭頭一看,他一下子整個人都傻了。
「先生不妨看看,是否就是如此?」莊原對醫者還是比較尊敬的,拱了拱手說道。
醫者怔怔的看了片刻,對莊原說道:「要不然……莊校尉將張將軍的一併縫了?」
「卑職眼力不太好,看的有些費勁。」
「自無不可!」莊原很乾脆的應了下來。
但搞的張濟卻瞬間有些緊張,「等會,等會,你確定他可以?」
醫者很肯定的點了點頭,「莊校尉一點就通,且下手穩重迅捷,能讓將軍少一些痛楚!」
「小子,你下手可穩著點,我知道胳膊上可有一條血脈,很關鍵。」張濟緊張的說道。
雖然醫者對莊原很肯定,但他還是更相信醫者這個身份。
「將軍不必緊張,你這條血脈已經斷了,要不然也不至於會有這麼多的血。」醫者說道。
張濟:……
好半晌他才怔怔問道,「那這個東西斷了,會有什麼病根嗎?」
他正常時候大大咧咧,行事粗暴,毫不講究。
可在這件事上,他比夏侯淵謹慎。
「病根肯定是會有的。卑職稍後為將軍調配一些藥,內服外敷,應該不影響正常行動。」醫者說道,「將軍不必過於憂心。」
「死不了!」夏侯淵看著張濟婆婆媽媽的樣子都有些受不了了,「上了戰場,你的戰馬永遠沖在別人的前面,現在卻為這點小傷口擔驚受怕,簡直匪夷所思。」
「不留病患,我才能在戰場上沖在最前面,為萬軍之首,你這廝不懂!」張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