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煮酒論英雄

  劉備籌措好了糧草輜重，這兩日正準備出發。

  陶謙急匆匆的尋了過來，見面就說道：「玄德，你暫時恐怕還不能走。」

  劉備看陶謙的臉色有些難看，便問道：「陶使君，這是發生了何事？」

  「曹操當真叛出朝廷了。」陶謙拍著手滿臉不安的說道，「琅琊來報，曹操以為父報仇的名義舉起了義旗，曹仁已率兵馬出動，即將與曹操會合。」

  「陛下對此似乎早有防備，但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兗州徹底亂了。」

  劉備聽到這事，微微有些出神，「曹操叛出朝廷，我倒是並不意外，只是他為何是以為父報仇的名義？」

  「曹父曹嵩為陛下所殺。可能是陛下欲以曹操家室迫使曹操就範，可曹嵩那老賊還想反抗一下，就被殺了。他以什麼樣的名氣舉起義旗，不過都是一個理由罷了，現在我更為擔心的是曹操會趁機與袁紹聯合進攻徐州。」陶謙一臉擔憂的說道。

  「這倒不是沒有可能。」劉備頓時感覺事情有些棘手，「曹操與袁紹本就是故交，二人合兵一處，西抗朝廷 ，南攻徐州，是非常有可能的。」

  「使君如此急匆匆的找我，該不會是想讓我去見曹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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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謙急切的握住了劉備的手，「我歷數天下梟雄之輩，唯玄德有王者之姿。」

  「你乃漢室宗親，不可捨棄天下啊。我思來想去，也唯有玄德你能拯救徐州於水火之中，曹操這幾個月在徐州也拿了不少好處了，勉強算是有一些香火之情，若你出面，曹操應該會賣你一個面子。」

  「只要他不攻打徐州，幫我們反攻袁紹，老夫可以在彭城為他的兵馬供給糧草，甚至可以補充兵丁。若他還有其他的條件，也可以一併提出來，只要是老夫能答應的，皆可。」

  劉備有些為難，「我與曹孟德不過是有幾面之緣，他恐怕不會輕易賣我這個面子？」

  「玄德，幫老夫一把吧，我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無心仕途，待我百年之後，我讓徐州與你。」陶謙低聲下氣說道，「我實不忍徐州百姓再遭罹難！」

  劉備連忙一把攙扶住了陶謙，「陶公萬萬不可如此，我願盡力一試。」

  「玄德高義，老夫說話算數。」陶謙鄭重說道，「老夫所說可並非是虛言，放眼天下梟雄，唯玄德你有王者之姿，驍勇而不失仁義。你該有一番大作為的，老夫願以徐州助你一臂之力。」

  「陶公還是莫要再說了，備能在使君帳下效力，已是不勝感激。」劉備說道。

  「不必謙虛。」陶謙緊攥著劉備的手，在手背上拍了兩下。

  ……

  在陶謙的一再催促下，劉備帶著關、張二人和兩千丹陽兵當天便離開了彭城。

  出彭城國，過東海郡蘭陵，便抵達了曹操控制的琅琊西南境。

  為了避免被曹操誤會，劉備將兵馬留在了蘭陵，身邊僅帶了兩百騎進了琅琊。

  在開陽和繒國之間的官道上，劉備遇見了身邊僅帶著三五騎正南下的徐庶。

  徐庶認出了劉備，但劉備並沒有注意到徐庶，還只當是過路的旅人。

  「劉府君！」徐庶上前攔住了劉備，拱著手高聲呼喊了一句。

  劉備定睛端詳了片刻，也沒認出來徐庶，遂還禮問道：「不知尊駕是？」

  「潁川徐庶，奉曹將軍之令正要南下面見陶使君。若我所料不差，劉府君這也是要去見曹將軍吧？」徐庶喊道。

  「正是如此。」劉備有些錯愕，沒想到在這個地方竟然遇見了曹操的使者，「我奉陶使君之令北上與曹將軍商議要事，也許我們說的會是同一件事，不如先行商議一下？」

  「若你我所求一致，尊駕也就沒有必要再走一趟彭城了。」

  徐庶笑著喊道，「正有此意。」

  「大善！」劉備命令將士們原地休息。

  他下了馬，從馬背上解下酒饢，手中提著一些肉脯走向了徐庶，「荒郊野外，也沒什麼好物，便只能以隨身攜帶的乾糧來款待尊駕了。」

  「劉府君太客氣了。」徐庶只是想著和劉備隨便說幾句。

  哪成想，劉備竟然還想在這道旁給他擺一桌。

  本是萍水相逢，卻讓劉備一下子整出了主客之分，搞得徐庶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尊駕請坐。」劉備讓張飛鋪了一張蓆子在道旁的平緩處，然後對徐庶說道。

  徐庶：……

  「劉府君實在是太客氣了。」劉備的盛情搞得徐庶這個爽利人有些不自在，讓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一個勁的去客氣。

  劉備拿出了酒盞，用自己的衣服細細擦了擦，這才倒上酒，遞給了徐庶。

  「天寒地凍，喝一口暖暖身子。」劉備說道。

  徐庶：……

  他真的只是簡單想說幾句話，弄清楚大家的目的就行了而已。

  「劉府君盛情難卻，那我便飲上一杯。」徐庶接過了酒盞。

  劉備又親手切了肉脯，還很貼心的去除了邊邊角角一些看起來不太好的地方，這才遞給了徐庶，「嘗嘗這肉脯，彭城百姓製作的肉脯，雖然看起來不太好，可味道相當不錯。」

  「多謝府君。」徐庶接了過去。

  他是來聊事的，真不是來賞雪觀景的。

  「不知陶使君有何事？竟要劉府君親自充當使者！」徐庶見縫插針，迅速問道。

  劉備看著徐庶溫和一笑，「潁川多人傑，尊駕肯定早就已經料到了，又何必多此一問？」

  他指了指徐庶，「你我二人，應該有同樣的目的才對。」

  「曹將軍被逼無奈只能出走朝廷，如今困居琅琊，局勢不利。而袁紹又與陶使君紛爭不止，曹將軍想請陶使君買個面子，大家暫時止戰。」徐庶見劉備遲遲不肯談及正事，便主動，且直截了當的拋出了曹操的意思。

  「曹將軍是想先一步謀定兗州？」劉備有些驚訝的問道。

  徐庶頷首，「兗州大亂，此乃良機。」

  劉備面露難色，「可陶使君是朝廷的臣子，你我兩家合力對付袁紹這個亂臣賊子才是正事，怎可攻打兗州？不妥！就算我答應了此事，陶使君也斷然不會答應的。」

  「如此說來，陶使君是想聯合曹將軍，合力對抗袁紹？」徐庶看著劉備，心中有些鬱悶。

  劉備圓滑的像是一隻陀螺，完全不見兔子不撒鷹，搞的他不得不嚴肅認真對待。

  「陶使君確有此意，袁紹毫無徵兆寇犯徐州，而徐州無兵無將，一直被袁紹壓制。今曹將軍竊據琅琊，與袁紹為鄰，陶使君願拿出一些好處資助曹將軍，大家合力將袁紹從徐州攆出去。」劉備說道。

  「可沒有竊據琅琊之說，曹將軍暫居琅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徐庶糾正道，「不如劉府君派人快馬再請示一下陶使君？此刻攻打兗州乃是天賜良機，朝廷不仁，天下當有德者居之。」

  劉備搖著頭，非常肯定的說道：「不必再派人請示，陶使君是大漢的臣子，永遠忠於大漢，徐州的兵馬不可能高舉著刀戈跨進兗州一步。」

  「曹將軍與朝廷的嫌隙，我與陶使君都難以分辨，也說不了什麼。若曹將軍願意出兵，合盟攻打袁紹，那便是盟友。可若曹將軍執意要先取兗州，我們恐怕就是愛莫能助了。」

  「其實在我看來，曹將軍若想干成一番大事，取袁紹而代之更好。」

  徐庶面帶思索，半晌後說道：「此事我做不了主，恐怕只能請劉府君當面與曹將軍商議了。」

  「善！」劉備笑道，「且滿飲此杯。」

  「你我帶著同樣的使命相逢於這官道之上，也是緣分。」

  徐庶：……

  ……

  陰雲如潑墨倒掛天際，陣陣陰風呼嘯著穿山越嶺。

  曹操倚欄眺望，對身側遠道而來的劉備說道：「在天地面前，你我渺小如螻蟻。」

  「是啊。」劉備附和著，長長感嘆了一句。

  「風雪將至。」曹操說著，轉身落座。

  劉備緊隨其後，也稍顯拘謹的坐了下來。

  此時煮的酒正好溫熱，曹操親執酒樽為劉備滿上，「玄德乃天下英豪，何至於為陶謙這等碌碌小人為使？」

  「天下無我這等人容身之地，幸得陶使君不棄。」劉備捏著袖子，連忙舉起了酒盞。

  「玄德乃潛龍，一飛沖天之時正在當下。除了陶謙，你我共舉大事，豈不美哉？」曹操笑道。

  劉備被嚇了一跳，「將軍就不要與我開玩笑了，在天地的面前，備乃螻蟻，在龍的面前，我更是螻蟻，不敢妄稱潛龍。」

  「我可沒有與你開玩笑，玄德久在陶謙身側，除他性命，奪取徐州不在話下。屆時你我合兵，反攻兗州，再擒袁紹，雄踞三州之地，大事何愁不成也？」曹操大聲呼喝道，「天下英雄，唯我與玄德可配！」

  劉備：……

  「備實不配！」劉備搖著頭，轉而問道，「不知陶使君之意，將軍意下如何？」

  曹操的話題讓他感覺有些緊張，不得不直接切入他此番前來的正事上。

  曹操面色忽然一沉，「陶謙老兒這是想利用我？」

  「不是利用，乃互惠互利。」劉備解釋道。

  「待我兵到，徐州唾手可得。他這不是利用我，又是為何？」曹操怒喝道，「無恥老賊，居心叵測，我雖出走朝廷，可也並非是什麼敗類都配駕馭的。」

  劉備一時僵在了原地，曹操的態度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他曾無數次設身處地的想過，陶謙的提議對於曹操而言，應該是有益而全然無害的。

  可沒成想，曹操的反應竟然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