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詩鬼皇甫嵩
2024-06-11 02:11:04
作者: 隨便老哥
劉辯抵臨長安軍的大營之後,中軍大帳的位置就不再歸皇甫嵩了。
哪怕劉辯這個皇帝不插手大軍指揮,但中軍成為皇帝的行轅,這是必然的。
就像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皇甫嵩順理成章的占據了梁衍這個長史的營帳。
梁衍頗為鬱悶的看向了最近幾乎和他形影不離的士孫瑞。
準確而言,是他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請教士孫瑞,故而攆著士孫瑞形影不離。
感受到梁衍眼神之中的意思,士孫瑞的眉頭瞬間便掀了起來,「怎麼?你還想搶我的?」
梁衍嘴角微抽,呵呵笑了起來,「不是搶,我的意思是,你看我們兩個能不能擠一擠?你那大營也挺寬敞的,多住一個人也不礙事。軍中的營帳都是有數的,我不好去搶校尉們的營帳。」
「他們本就和將士們住在一起,我這一去,那些將士也會沒地方可去。校尉一起住的都是軍中斥候,這些人一挪窩,很麻煩的。」
士孫瑞掏了掏耳朵,「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梁衍:……
「現在天氣也不算冷,住外面,我覺著挺好的。」士孫瑞悠悠說道。
梁衍額頭頓時青筋暴起,「你說的倒好聽,你怎麼不住外面去?」
「我有營帳。」士孫瑞淡淡道。
梁衍:……
好好的人不當,偏偏要做狗。
梁衍還是頭一遭發現,士孫瑞竟然有這麼糟性的一面。
「你們兩個,別吵了,我需要靜心片刻。」已經穩穩占據了梁衍營帳的皇甫嵩,手中懸提著筆,忽然喊道。
梁衍頓時神色古怪。
完了,又來了!
士孫瑞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腦袋耷拉了下來。
他嘴皮子微動,用極其低微的聲音對梁衍說道:「你也別想著睡了,就在這大帳外面守著吧。陛下駕臨大營,可太尉依舊還是這個樣子,這事……要糟啊。」
梁衍一副無奈到想死的表情,默默點了點頭。
但他就算是守著又能怎麼樣呢?
現在的太尉就跟月子裡的女人似的,不是悶雷陣陣,便是內心惆悵。
真是要了命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左右不過這點事情,太尉為什麼就邁不過去那個坎呢?
兒子死了,還可以再……
額……這個坎確實好像邁不過去。
想著如何開解皇甫嵩的梁衍,想著想著,忽然把自己也纏進去了。
正糾結到恨不能自己給皇甫嵩當兒子的梁衍,忽然被士孫瑞拿手肘戳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聽士孫瑞低聲道,「完了,這一次更是病入膏肓了,太尉竟然寫字了。」
梁衍轉臉看去,瞬間整個人都傻了。
太尉擺的姿勢很霸氣,右手懸提,筆走龍蛇。
可這一幕……是真的嚇人!
梁衍跟在皇甫嵩的身邊已經很久了,他很清楚皇甫嵩一年動筆的次數。
真的湊不齊五指之數。
可今日,覲見完皇帝之後,太尉竟然動筆了。
而且還是像上戰場一般,擺出了如此兇悍的姿勢。
這……到底是要幹嘛啊?!
一瞬間,梁衍的內心徹底的奔潰了。
還開解個屁,沒救了,回家養老吧。
他放棄了!
士孫瑞慢慢挪動腳步靠近了皇甫嵩,然後踮起腳尖鬼鬼祟祟的看了過去。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皇甫嵩寫一個字,士孫瑞便低聲念一個。
話音落下,他的眼睛瞬間像是紅日一般耀眼,激動都嘴皮子都有些哆嗦。
「什麼?什麼?」梁衍也靠了過來,只是他的個子有些矮,看不見皇甫嵩寫的東西。
士孫瑞的語氣中難掩強烈的激動,低聲再度重複道:「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太尉好了,他……他振作了!這詩戰意澎湃,鬥志昂揚!」
梁衍也低聲念叨了一句,「可我怎麼聽著,太尉好像是要一意孤行呢?」
士孫瑞:……
被梁衍這麼一解釋,士孫瑞瞬間高興不起來了。
合著他娘的,這是病更重了?
這時,皇甫嵩又換了一張紙,再度提筆。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嗯?好像被你給說中了 。」士孫瑞的臉色徹底的垮了下來,「韓遂除非有神兵天助,否則絕無逃出生天的可能,可太尉竟然萌生了死志!」
「這一戰打成什麼樣子,才能將我們四萬餘大軍的主將葬身此地?不可能的!」
梁衍也搖了搖頭,「絕無可能,除非太尉自己尋思,否則韓遂絕對殺不到太尉的面前。」
「不就沒個兒子嘛,馬騰剛剛也沒了兒子,可看看人家。」
士孫瑞已經徹底的沒了脾氣,「人與人是不同的,太尉愛子心切,舔犢情深,不是馬騰可比的。但愛子到這個地步,實在是有些恐怖。」
「又換紙了,快看看,這次寫的什麼。」梁衍伸長了脖子,可只能看見一個邊邊角角,急忙催促士孫瑞。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士孫瑞一口氣念了出來。
這一次皇甫嵩運筆極快,一氣呵成。
「完了,真的是徹底的完了。」梁衍面若死灰,心瞬間拔涼拔涼的,「損兵折將也就罷了,太尉還想把自己也折在此地,這哪有什麼生前身後名啊,我擔心會全是罵名。」
「太尉是有大功勳於世的,可他若真這麼做了,那就真的是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了!你說的是對的,可能真不會留下什麼傳世美名,只會有未能盡忠職守的罵名。」士孫瑞搖頭嘆息道。
如果可能,梁衍現在真想衝上去認爹。
只要皇甫嵩不嫌他這個兒子年紀大,還能從失去兒子的陰影中走出來。
拋棄祖宗,再認一個爹,梁衍可以干!
為了家國大義,捨棄祖宗,這是一件英雄的事情。
「又寫了,此去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士孫瑞如喪考妣,連說話都提不起精氣神了,「他還想死了之後,再去把韓遂殺一遍。舔犢之情深,令我輩汗顏,但……自私了。」
梁衍雙目無神的仰頭,「我就忽然間發現,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太尉,文采竟然如此華麗,有些匪夷所思。這四句話的意境之深厚,用詞之精煉,都快趕上屈子(屈原)了。」
「好像……還真是,這是被逼出來的才華!」士孫瑞嘆息道,「堪為詩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