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太尉的乞骸骨!
2024-06-11 02:11:01
作者: 隨便老哥
在隴縣的劉辯,真的是幾乎把自己紮根進了土地之中。
朝廷的官吏有很多的想法,也有很多的見識。
但即便是荀彧這個在田間地頭奔走了一年的人,也不一定了解涼州的實際。
能真正了解涼州的,也唯有涼州的百姓。
用當地百姓的看法,去修補朝廷的屯田尉方略,雖然辛苦了一些,但劉辯覺得應該會是一個比較正確的方法。
但當皇帝的儀仗和數量龐大的軍隊出現在田間地頭,所過之處,百姓全都跟見了鬼似的,還有不少人見了軍隊直接就躲進了山中。
他們寧可信任山上勉強藏身的山洞,也不願意相信屈尊紆貴的皇帝。
劉辯的這一趟西行取經之路,走的一點也不算順暢。
他見百姓和百姓見他這個皇帝,幾乎都可以畫等號了。
不過,這也充分的證明了戰亂之下的百姓,對於朝廷的不信任。
直到後來,劉辯改變了方法。
他喬裝成商賈,身邊就帶了三五人,和大軍拉開一定的距離,這才真正的了解到了他想要了解的東西,和荀彧一道完善了涼州接下來的屯田之事。
大方向上是沒有錯的,只是還需要根據涼州地廣人稀的實際做調整。
官方統計的數據中,除了隱匿人口,永漢五年漢陽郡有人口十三萬。
但現在,劉辯親自走過一遭之後,大概估算了一下,應該不足五萬。
戰亂讓涼州之地的人口流失近七成。
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祖宗造孽,現在這個罪責卻落在了劉辯的頭上。
當劉辯見到一個又一個死人谷,亂葬山,劉辯就想把桓、靈二帝從祠堂里給移出去。
用涼州百姓的話來說,這真的是兩個渾水!
雖然整個東漢一朝,幾乎就是在一個怪圈裡綿延下來的,黑暗和混亂一直得往上溯。
但這二人,卻是最直接的把漢王朝推向黑暗之中的兩雙手。
……
一路走走停停,劉辯在大半個月之後才抵達了位在隴縣偏北部的城池。
隴縣雖然一直被馬騰所占據,但在之前,它是漢陽郡的郡治所知,也是涼州的州治。
城池雖不如金城宏偉,但它的地位其實遠在金城之上。
這裡的戰事依舊還沒有打起來,圍困的照樣在圍困,防禦的依舊在防禦。
皇甫嵩和韓遂兩個人似乎保持了一種非常詭異的默契。
你不進攻,那我也就不主動出擊。
在皇甫嵩之前的屯軍之地隴關,劉辯遇到了前面迎接的皇甫嵩和蓋勛。
劉辯笑著對二人說道:「兩軍主將皆到了這裡來迎接朕,前線戰事何人接手?」
「回陛下,韓遂幾乎使勁了渾身解數,用在了防守隴縣,我軍在此時進攻一座孤城,只是平白讓無數的將士送命而已。臣與蓋勛將軍走的時候,都是大張旗鼓走的,臣更希望韓遂若看見我二人離營,可以主動出擊。」皇甫嵩正色回道。
「在外面,臣早已為他布下了天羅地網。臣在圍困隴縣之初,就希望韓遂能夠主動出擊,可他應該是一直在等待他的援兵,就連試探都不曾試探。」
劉辯下了馬,緩步攀越隴關,一邊對皇甫嵩說道:「韓遂被困隴縣,消息隔絕。他現在應該是非常自信的,自信可以一舉擊潰我朝廷大軍。但如果超過他估計的那個時間,而他從金城調集的兵馬還沒有到,他應該就會著急了。」
「那個時候,他必然會選擇突圍。而這個時間,現在應該是差不多了。」
皇甫嵩怔了一下,「陛下真知灼見,臣慚愧。」
「太尉難道就沒有站在韓遂的角度上去想一想?」劉辯問道。
嘴上說著慚愧的皇甫嵩,此刻臉上也露出了慚愧之色,「陛下恕罪,臣……的確未曾想到這一點,臣還思前想後的懷疑過韓遂為何態度那麼堅定的選擇了堅守。」
「太尉,這是不應該的。」劉辯意味深長的說道。
「請陛下降罪!」皇甫嵩的頭低了下來。
「朕若是降罪能挽回你在此戰中的失誤,朕一定不會吝嗇。」稍作停頓的劉辯,繼續朝著山頂攀爬了上去,「你是戰場宿將了,一生征戰無數,力挽朝廷之傾覆的名將,朕一直覺得你不應該犯這種雛鳥一般的錯誤。」
「遭遇夜襲,損兵折將,此事朕勉強尚能理解。但站在敵人的角度去揣測戰局,洞悉敵軍下一步可能用的戰術,這是應該的事情不是嗎?」
皇甫嵩的額頭隱見細密的汗珠,在這稍有涼意的深秋,顯得格外顯眼。
「陛下……」他低喚了一聲,嗓子眼裡好像扎進了一團麥草,瓮里瓮氣的,「臣年紀大了,已經不適合再領兵作戰,請陛下容臣……乞骸骨!」
劉辯猛地停下了腳步,豁然轉身,「皇甫義真,你是在打朕的臉嗎?」
「陛下……臣,臣不敢。」皇甫嵩連忙跪了下來。
山路陡峭,他突然下跪,差點一腚把後面的蓋勛撅了下去。
身體搖搖晃晃了兩下,蓋勛這才站穩,也連忙跪了下來。
「不敢?朕看你很敢!為將者,不可能百戰百勝,沒有人敢說這麼絕對的話,朕即便是要懲處你皇甫嵩,也不會是在這個時候。」劉辯怒吼,「當著這麼多為國浴血拼殺的將士,你的腳下踩著大漢的疆土,翻過這道山便是你的戰場,你跟朕說,你要乞骸骨?是嗎?」
皇甫嵩幾乎把自己的額頭嵌進了面前的土地。
這些日子裡,他一直在想這個事情,也曾為此而陷入深深的憂思。
皇帝提及,他也沒多想就直接說了出來。
可現在聽到皇帝這一聲咆哮,皇甫嵩也意識到,他這話說的到底多不應該。
他竟然要棄自己的袍澤而去!
「臣願立下軍令狀,誓破隴縣,誅殺韓遂!」
皇甫嵩沒有再說解釋的話,只是一字一頓的說出了自己的保證。
「起來!」劉辯黑著臉喝道。
「唯!」
劉辯目光複雜的盯了一眼皇甫嵩,轉身朝著隴關的山頂走去。
皇甫嵩心中惴惴,但也不敢再說什麼。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只是差點愁壞了跟在後面的蓋勛,狠狠替皇甫嵩捏了一把汗,捏的兩手都汗涔涔的。
一直到登上了隴關那陡峭的山頂,劉辯才忽然冷不丁的來了一句,「太尉是覺得自己已經登頂,一覽眾山小了嗎?」
蓋勛雙手的汗剛剛乾下去,噗的一下子又冒了出來了。
他緊張的看著皇甫嵩,心中暗暗祈禱著,希望這位老夥計別再犯糊塗了。
再胡說上兩句,神靈都難救。
「陛下,臣從未如此以為。臣的面前有先輩,有古之名將。臣少年時立下的志向,到如今也未曾更改。臣只是……恨力所不能及,尤其是當我看著那些士兵眼睜睜的死在我面前的時候。」皇甫嵩的聲音有些哽咽。
劉辯掃了一眼皇甫嵩,「他們現在在你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