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萬歲
2024-06-11 02:10:48
作者: 隨便老哥
劉辯這一次出門,遇見的阻力是以往以來最小的。
一句話,便讓朱儁和盧植繳械投降,老老實實的開始準備西行之事。
劉辯出行,也不像以往的皇帝,需要準備大量的儀仗和用度。
朱儁和盧植需要準備的,只有兵馬和隨行的官員。
而且數量不是很多。
也就比一次小型兵馬出征稍微繁瑣一些。
不過在這一次出巡之前,劉辯做了一件事。
他降詔群臣,內容只有一句話:「凡我大漢之疆域,朕寸土必爭!」
……
兩日後。
劉辯的車駕離開了雒陽,隨行兵馬六千,官員十數名。
以荀彧、陳琳、劉侑等人為首,中間夾了三個異類。
陳紀、丁宮這兩個跳的賊歡的反對派,加一個白身的王允。
陳紀和丁宮這二人,劉辯一直找不到機會讓他們閉嘴,扔在朝堂上,劉辯還有點兒擔心他們會再鼓動群臣,讓比較好說話的盧植和朱儁再做出點什麼愚蠢的舉止。
索性還不如他帶著,路上消遣消遣。
至於王允,鎮撫司發現他最近和丁宮走的格外的近。
作為為數不多幾乎在件件事上和他對著幹的臣子,王允無疑是成功的。
他又一次成功的躍入了劉辯的視線。
如果不是丁宮,劉辯都快把這個在西園勞改結束重獲自由還沒多久的傢伙給忘了。
天氣晴朗,惠風和暢。
在這個深秋初冬的季節里,劉辯出行卻遇見了難得的好天氣。
荀彧和陳琳靠坐在車廂里,整理著各地來的奏表。
陳琳拿酒提了提神,有些疲憊的說道:「這是一件頗為枯燥的事。」
荀彧輕笑,「尚書台有尚書僕射一人,尚書六人,尚書丞十二人,侍郎三十六人,令史二十一人,專司此事。如今這數十人的差事,悉數落在你我二人的身上,對得起枯燥二字。」
「此次還好,起碼有你幫我,以往不是我一人,便是荀攸一人,那才是真的枯燥。」
「繼續干吧!」陳琳強行打起精神,「你說陛下欽點陳紀、丁宮二人隨行,我還能理解,為何會帶上王允?此人如今無官無職,讓他四處浪跡便是。」
荀彧笑了起來,「一個出身名門望族,在士林之中有強大影響力的舊臣,即便是白身,他反對的聲音,也會像是扔進湖泊的巨石一般,掀起濤濤巨浪。」
「陳公難道就沒有聽見太學之中高呼王允乃漢之重臣的聲音?」
「我還真沒有聽說,自還京以來,我可真的算是一直在閉門造車。以前我是比較抗拒出使的,如今倒也坦然接受了,正在通讀博望侯(張騫)等人的典籍。」陳琳說道,「王允在學子之中一直有不小的名氣,有人為他打抱不平倒也正常。」
「他從西園出來之後,大多時候都在聚眾講學,反而聲望大漲。陛下雖然被人醜化出了極其殘暴的名聲,可他卻不願意真干那麼一兩件殘暴的事。我曾向陛下進言,似這等人若不能為朝廷所用,就該讓他消失,可陛下拒絕了。此時,卻殺不得了。」荀彧幽幽嘆息了一聲。
「既然殺不得,那他就只能讓他成為一個忠臣,以他應該有的方式為大漢盡忠。」
陳琳微微頷首,「王允乃文武全才,上馬可提刀,下馬可捉筆,只是他看錯了時局,且心高氣傲,寧死也不低頭。倒是那些太學生,他們學王允的學識無所謂,可若保持王允一般對時局的看法,我覺得會是個問題。」
「朝廷耗費無數錢糧,養出一群毫無遠見的迂腐之臣,並非一樁好事。」
「我也有此擔憂。」荀彧將自己埋頭在小山一般的案牘之中,幽幽說道,「陛下倡導開放,上黨開埠,與外族通商。朝堂之上也不禁止群臣的言論,雒都之內,更是隨處可見士子名士高談國事。可我也無數次看見,陛下為此開放,而氣到罵娘。」
陳琳的臉上閃過一絲陰翳,「王允尚且還好,可似丁宮那般的言論若是在京畿鼓吹開來,乃一大禍事。陛下無法因此而捉刀,可我們這些臣子當為陛下分憂。」
荀彧從案牘間抬起頭來,笑道:「你也不是那等背後使陰謀詭計的人!」
「如果做的是正確的事情,我可以。」陳琳聳了聳肩,坦然說道,「漢之危難,其根源在上兩位先皇,陛下以一肩之力重擔社稷。此時陛下倡導開放,在我看來其實是有些早了。」
「而今的朝廷應該有一個共同的聲音,共同的目標,杜絕一切牛鬼蛇神的混帳主意。」
荀彧搖頭,「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也杜絕不了的。」
「鎮撫司的手段,過於平庸了。」陳琳忽然喟嘆了一句,「這種事情,合該他們出手。」
荀彧呵呵笑了起來,「我看剛剛好,朝堂之爭應當爭在朝堂上,否則,人人自危。」
「清者自清。」陳琳說道。
荀彧對此不置可否。
丁宮所主張的立場,殺他一百次也不過分。
可人家也挺清的。
……
長安。
劉辯進城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他沒有休息,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先趕到了軍營。
長安軍出征之後,這座軍營幾乎便空置了下來。
如今裡面住著的,是涼州戰敗的俘虜,總人數近六萬,幾乎占據了韓遂一半的兵力。
無數的火炬點亮了整個軍營,茫然不知所措的俘虜們被聚集了起來。
劉辯率領群臣上了點將台。
「陛下駕臨,跪!」
趙野捧著雙手,朗聲呼喝。
皇帝?!
校場上,一眼望去全是人頭的俘虜們齊刷刷呆住了。
那個傳聞中殘暴無道的兒皇帝竟然親自來了?!
身為俘虜,他們能見到這一幕,實在有些罕見。
他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遠在雒陽的皇帝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你們,是有罪的!」劉辯沉聲喊道。
俘虜們:???
「爾等出身百姓,卻助紂為虐,殘害百姓,此乃大罪!」劉辯拔高了聲音,高聲喊道。
俘虜們瞬間騷亂了起來,嗡嗡的聲音像是成千上萬隻蒼蠅聚集在一起。
「這跟他們當初說的不一樣?明明說給我們一條生路的?」
「為什麼如今卻說我們有罪?」
「反了吧!」
「這狗皇帝就是要在我們失去威脅的時候殺了我們!」
「反了他娘的!」
……
劉辯並沒有理會校場上的混亂,繼續喊道:「朝廷未能及時將你們從危難之中搭救出來,致使你們不得不從賊,是朝廷先有負於你們。不管你們是主動投賊,還是被動無奈的從賊,朕都可以當做你們是被逼無奈,既往不咎。」
「但你們當清楚你們身上的罪責,你們的雙手沾染著故舊親朋的鮮血。」
俘虜們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他們眼神迷惘,神色震驚。
沒人能夠相信,那本應該身處在九天雲端的皇帝,卻親自站在他們的面前,為他們說這樣的一番話。
這不是追究罪責。
但這……應該算是什麼?
皇帝的恩賜?
好像是!
但卻比恩賜的分量更重一些。
斥責他們,卻又饒恕了他們。
這簡短的一句話,讓俘虜們的心中好像升起了一顆太陽。
劉辯的兩側,荀彧等人悄悄捏了一把汗。
俘虜們方才的混亂,他們全都看在眼裡。
這個龐大的校場上塞了滿滿當當,近乎五萬的俘虜。
若真鬧將起來,他們可不一定能護佑得了皇帝。
可沒想到,皇帝僅用簡短的一句話,便讓數量龐大的俘虜們安靜了下來。
「涼州持續了近十年的戰亂,是朕和朝廷有負於你們,這是朕和朝廷的罪!」劉辯繼續喊道,「沒有人不希望天下太平,安居樂業,你們心中迫切,朕也同樣心中迫切。」
「但美好盛世,需要朕和爾等共同努力,君民攜手,勠力同心!」
「如今的大漢,就如此刻的夜色一樣,是黑的。唯有驅散黑暗,我們才能迎來光明!」
「你們如今站在這裡,聽朕說話,但明天可能會去往不同的地方,干不同的事。」
「朕在贖朕和朝廷的罪,而爾等也需要贖自己的罪。做工的,種田的,開山鋪路挖礦的,朕希望你們為了以後的安居樂業,為了未來的太平盛世,干好自己的事。」
「大漢的社稷不是朕一念之間搭起來,這需要諸君協力,壘起一磚一瓦!」
俘虜們震驚到雙目失神。
有些甚至悄悄的在抹淚……
皇帝,與他們而言,比肩神明!
那是口含天憲,高不可攀的!
可此刻,他們的皇帝就站在距離他們數百步的地方,說著他和他們的罪。
說著他和他們的未來!
「陛下——萬年!」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像是洶湧的巨浪拍過。
俘虜們齊刷刷的跪了下來,高呼陛下。
「世道艱難,但,朝廷不會放棄屬於他的每一個百姓。」劉辯震聲喝道。
「——萬歲!」
「萬歲!!!」
俘虜們好像瞬間點燃了昂揚的鬥志,每個人都熱淚盈眶。
陳琳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麻了,同時他的心情也和這些俘虜們一樣的激動。
「這便是陛下西巡的目的?」他低聲對荀彧說道。
「也許是吧。」荀彧莞爾。
「當陛下開口,如將天威!」陳琳喃喃道。
他早在西園就曾見識過皇帝蠱惑人心,不,鼓舞人心的本事。
如今好像越發的爐火純青了。
「那本就是天威。」荀彧更正道,「陛下,剛剛罪己了。」
「嗯……嗯?!」陳琳豁然扭頭。
……
註:《事物紀原》卷一:「戰國時,秦王見藺相如奉璧,田單偽約降燕,馮諼焚孟嘗君債券,左右及民皆呼萬歲。蓋七國時,眾所喜慶於君者,皆呼萬歲。秦漢以來,臣下對見於君,拜恩慶賀,率以為常。」
先秦時代,萬歲表示上天的別稱,即永恆存在的萬能之天。軍隊得勝歸來,振臂高呼萬歲,表達對上天的讚美,以示有上天支持,戰無不勝。